“陛下宣兄长进京正常,可京中其他人如何做想便无从得知了。”
寒风烈,冬雪飘。
得了昌元帝的旨意,风池舟心下大晴。一想到今冬的蝗虫卵定被冻得死伤大半,看这场雪心情更佳,没有接过内侍递来的油纸伞,就准备淋着雪打道回府。
向北无法进宫,在宫门口等着风池舟。
风池舟看见她愣了一下。
看地上的积雪厚度,这雪怕是从她进殿议事起就开始下了。
一个多时辰,向北完全有时间可以去前面不远处买把伞。
“怎么不买把伞?”
“没必要。”
“也是,习武之人身热,不怕冷。”
“不是。”
“嗯?不是因为不怕冷所以没必要撑伞?那是因为什么?”
“雪净。”
“下雨天你也不撑?”
“撑。”
“雨雪皆从天上来,雪净雨脏?”
“雨害人,雪利人。故而雨脏雪净。”
风池舟这下听懂了。
向北的意思是,冬雪能冻死蝗虫卵,来年春天便不会有蝗灾。但是雨重了会导致涝灾。
“可冬雪若是太重,也会压死人。比如买炭的老翁,还有买不起冬衣的人。”
“不是冬雪压死他们,是灾难和战乱。”
“确实。你说得比我在理。那咱们就这样头顶秃秃地回家去——”
途经平江楼,抬头一看,遥遥望见宁远做在二楼靠窗处喝茶。
风池舟跟他对视一眼,思索片刻,没去找他——太子眼线跟着,谁敢当着她面暗度陈仓?
待她离去后,宁远将手伸出窗外接了一捧白雪,没多时,便被屋里暖炉温的化成了一摊水。
“宁卿在看什么?”
“回太子殿下,下雪了。明年庄稼收成想必不错。”
太子闻言轻嗤:“那不是你该管的事。父皇旨意下来了,死的人不是那劳什子吴十烟,而是万宇德。”
宁远垂眸看着那摊水渍,不言。
太子也不恼:“我原本为他据理力争年后江州的职务,就是想让他治理水灾后调回京中可以胜任尚书,运气好的话都可以在内阁领个大学士。可惜啊。”
宁远拿出帕子将手上水渍擦净,依旧不言。
太子已然有些咬牙切齿:“宁卿既然对水这么感兴趣,年后的江州巡抚,不若由宁卿去?”
宁远听闻此言,终于开口:“殿下,不是下官不愿意,实在是职位微薄——”
宁远心里有一千一万个不愿意。
他费尽心思爬到监察御史的位子,正如风池舟所言,位卑却言重。这是他能力和时间都允许的情况下,能爬到的对风池舟最有用的位子。
他一切心思,一切行动,都是为了风池舟。
他从不奢求风池舟的爱。他只希望对风池舟有用,如果可以,风池舟余光看一看他,他就心满意足了。
风池舟人在京城,把他调到江州去?
风池舟又没有千里目,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回,万一风池舟把他忘了怎么办?
太子对他的推拒充耳不闻:“我听父皇的意思,长平递了折子,说开春之后想去江南看望母亲。你若接了这份差事,我向父皇说明你身体不好,路上恐有不测,求个旨意,叫你二人结伴而行,如何?”
若是风池舟开春之后也要去江南的话——
“若是殿下与陛下不笑下官官职卑微,肯将如此重担交于下官,下官自然愿意为了陛下与殿下,也愿意为了江州的百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那他必须要去了。
江南路远,谁知道风池舟何时回京?他必须跟着一起去。
等一等。
宁远心跳瞬时漏了一拍。
太子为何忽然此时提起风池舟?
他又想起太子将向北按在风池舟身边那天。
太子试探一次不够,依旧疑心他和风池舟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