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青在涂阳街挑选了一早上的食材,又在雉鸡廛挑了两对山鸡,在一路的山鸡鸣叫声中,马车终于停在了府衙门口,按天色看去,应过了用午膳的时辰。
林婉青戴着帷帽踩着脚蹬下了马车,她吩咐王大年把车里的食材都拿到西厢房去,王大年会意,他进门唤了几个小厮前来帮忙,东西太多单凭王大年一人是拿不过的。
林婉青见事情已安排妥当,便放心地往门口走去,春杏跟在她的身后。
在她垂首敛眸,专注地提着裙角刚跨过门槛时,不曾想,迎面走来两人,为首之人立在她面前半丈远的距离温温热道:“妹妹。”
闻言,林婉青倏地身形一滞。
在她怔愣之际,闻呈奕徒然向她靠近,她看到男人的云履将要贴在她的绣鞋上,吓得抬起左脚欲往后退去时,下一刻男人连忙向前倾身拉住了她的袖子,并喊住她,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语气:“别动!”
林婉青好似被定了身般僵在原地。
真的是半分都不敢动弹。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为何这般听话?
是对他上了心?
不对不对!
自己是为了避免步子往后迈动会绊到门槛而让自己摔倒在地,所以才听他一回的!
闻呈奕看到她这副乖觉的模样,简直可爱极了,他心情愉悦地松开了她的袖子,转而抬起手抚过她的头顶,拂起几缕发丝,拿下一根不知在何时沾在发丝上的鸡毛。
这番举动让林婉青的头皮又开始发麻。
在她尚未缓解这极为不适的感觉时,男人突然牵起了她的手,摊开她的掌心,将一根鸡毛放入其中。
鸡毛很轻,轻到能让他那稍带着粗糙的指腹一同划过手心。
鸡毛又极为柔软,柔软到掺在这记若有似无的带着温度的划痕中居然让林婉青的身体蓦地起了颤栗。
随后男人的温和笑声传入耳畔:“妹妹为何要躲我?”
林婉青闭上眼没有接话,只用力攥紧了自己的手指,胸口不住地起伏着。
她莫名有些发怵。
为何总能在各个角落里碰到闻呈奕。
不管是在侯府的廊下,还是在府衙的长廊上,以及此刻的门口,甚至于前几日的梦中。
她不知道这究竟是巧合还是他刻意而为的邂逅。
她好像,躲不开他。
闻呈奕十分有耐心地等了半晌,可仍旧没有等来林婉青的回答,他倒是也不恼,笑道:“兄长这几日有事不会来府衙,妹妹有事可写信送到忘忧楼给阿萧。”
林婉青僵硬地点了头。
闻呈奕抬起手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顶,绕过她往门外走去。
胡斌对着林婉青行了礼后,快走了几步紧跟在闻呈奕的身后,当经过春杏身旁时,春杏弯身恭敬有礼道:“奴婢给两位大人请安。”
闻呈奕微微颔首以作回应。
“快起来,快起来。”胡斌则热络地上前扶起春杏,趁机摸了好几把春杏的腰,这几日没碰着这小蹄子实在是让他心里痒痒。
“多谢大人。”春杏边回声边躲闪,脸上难得出现了愠色。
可胡斌还是没有停下手的意思。
闻呈奕走在前方倏地喊了声:“胡大人。”
胡斌连忙收回手,惊慌地看过去,只见闻呈奕负手立于马车旁,并未回首向他看来。
与此同时,怔愣了片刻的林婉青也回过神来,侧首往身后唤了声:“春杏,我们走了。”
“是。”
春杏终于摆脱了胡斌的纠缠,小跑了几步跟在林婉青的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往长廊尽头而去。
胡斌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闻呈奕的身后,粗喘了几口气后,一脸憨态道:“大人您有何吩咐?”
闻呈奕轻拧眉峰:“衙役怎么还没出来?”
胡斌扭头看去身后仍是一片空荡,他们这当主子的已出了门,那帮小厮居然还没出来,简直是忒不成样子了。他憨笑道:“下官这就去催。”
接着胡斌阴沉着脸小跑进府衙内。
闻呈奕趁这短暂的间隙,将视线落到了面前的马车上,见到王大年和小厮一同从车内抬出一个传出鸡鸣声的大竹篓时,他的眸光微动,唇角勾起一抹浅显的透着暖意的笑容。
车上的包裹陆续由小厮拿着送往西厢房。
王大年下马车前又往车内查看了一番,里面已无任何包裹,他重重地舒了一口气,露出欣慰的模样,终于将车内的东西都搬了下来,随后下了车,边走边用袖子擦起脸上的汗。
闻呈奕见状,从袖中拿出锦帕递过去,神色温和地向王大年问道:“忙活了一早上吗?”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王大年受宠若惊地用双手接过帕子,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口干舌燥道:“回禀大人,的确是忙了一早上。”
闻呈奕点了点头算作应声,而后似想起什么又问道:“路上可用过膳了?”
此时的王大年有了大功告成的舒心之感,身心一放松后腹中便立马传来不合时宜的响声,他尴尬地挠挠头,笑了两声:“小的本想在涂阳街寻处饭馆用膳的,大小姐说起要早些回府做羹汤,所以小的就赶紧送大小姐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