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圣詹姆斯街区的安静一隅的斯塔福德，是伦敦最善于保守秘密的地方之一。
经典的英式私人包间内，壁炉的火焰舔舐着木柴发出细微的爆裂声，泛着温润的暗红色光泽驱散了空气中连日阴雨的潮湿水汽。
“经陛下的皇家医疗团队和君主御用医师的评估及协商，我方正式认定你为伊丽莎白二世的影子医师，享有与皇家医疗团队同等的法例豁免权、特别医疗许可，不受《普通医疗执业法》中关于法术侧诊疗的限制。”
坐在对面的麦考夫抵着桌面推来一个红松木匣，里面存放着张画满古英语的繁复羊皮纸，以普通人的视角看不出什么，但伊德尔可以。
表面的花体字仅仅是障眼法，隔行间凹凸不平的起伏才是正文，看手法是属于“不列颠尼亚法术理事会”的制约型律法。
如果签署方违反协议，羊皮卷就会浮现隐藏的正文内容，违约的代价就自动生效。
但伊德尔还是在签署人那方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丝毫不担心需要支付的代价是自己的生命。
“此外，从你签下这份确认文件开始，伊德尔·格拉斯将在英国境内及王室领地合法使用法术医疗的权利，受到《王权法》与《秘密保护法》双重庇护，任何未经授权的探查或干涉均视为对王室的威胁。”
麦考夫理所当然的接过匣子，毕竟他们双方都知晓到了这一步再反悔就没意思了。
轻松的氛围下他一反常态的介绍起桌上的餐点，娴熟的样子让伊德尔明白对方还有事没说。
“马恩岛的鲭鱼和英国本土的应季豌豆，作为开胃小点是很有地方特色的，尝尝看？”
在用餐时谈论严肃话题在英国的餐桌文化中是不合时宜、破坏气氛的，但显然家常闲聊不在此列。
“听闻你来自美国的一个收养型大家庭，兄弟姐妹间相处总会有些许摩擦。”
承接鲭鱼慕斯泡芙和豌豆薄荷酱的，是新上市的康沃尔白蟹肉塔，搭配混合了清爽青柠皮屑的接骨木花醋汁，旁边还有撒发着柠檬香气的马鞭草扭结装饰。
“不过，亲情这种与生俱来的情感有趣的地方就在于，它不因摩擦而消失只会在某些节点上被暂时遮蔽。”
见伊德尔一直未表态，麦考夫拿过手边的酒杯抿了一口道：“说到底，家人就是家人，为自己家人的未来着想并不可耻对吧。”
开胃前餐结束，是时候步入主菜了。
伊德尔也顺势拿起显然是给自己准备的草莓雪芭，舀起一勺品味着浆果的酸甜，回应了麦考夫的试探，“当然，我同意你的观点，是你的家人需要救治吗？”
“不，暂时还没有。”
视线低垂的麦考夫看着眼前盘中的炭烤比目鱼，夹起块切达干酪酿西葫芦花的佐菜，切割着蘸上烤甜椒泥一同咽下。
“当你拥有很能闹腾的家人时，就会感觉给他们加多少层‘保险’都不为过，我想你应该特别能理解这一点。”
就像给水族馆里畅游的孩子准备更多水草、种植更多树木。
给予稚童隐蔽的兜底，好让他以自己最爱的方式和世间的金鱼们相处。
“……所以你能因此给出什么条件呢？”
纵使哥谭是个极度排外的城市，可面前这位英国政府的高级战略顾问，还是能从自己的渠道知晓些想要的情报。
不多，但足以说服伊德尔，最终达成他的目的。
饭后甜点也是伊德尔喜爱的浆果类制品，糖和空气筑成的薄壳内是轻盈绵沙的湿润，流淌在蛋白饼上的深酒红色覆盆子，携着独有的酸甜汁液和果肉口感在舌尖爆破。
伊德尔很满意这次会面。
“我。”麦考夫也很满意这次会面。
“你将成为我的‘Ally’，这是我们双方给未来的下注的投资。”
“那就静候时间给出我们答案吧，合作愉快。”
*
伦敦周一的下午难得没有下雨，觅食的鸽子在教学楼门前闲逛，还未踏出多远就扑棱扑棱的飞起，留下如雨点般散开的学生。
今天的氛围不同以往，正处在青少年时期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嬉笑讨论着，因为几天后就是他们期待已久的毕业舞会。
这将成为这群即将成年的高中生们迈向成年世界、独自面对未来的勇敢宣言。
“快点，Dad，我们要赶紧过去。”一个亚裔女孩在校门口和男友分别后蹦蹦跳跳的打开车门说道。
“这条裙子适合我的尺码只有3条了，其他人都已经到了。”
黑色的轿车即刻上路，驾驶位上的老人听着女儿说着男友的事时不时提出质问，“关秋，裙子很漂亮，你穿上会非常美丽的。”
“我希望你喜欢我穿上它的样子。”
开车的大鼻子老人幸福的展露笑容叮嘱道：“别忘了，项链就算是换衣服也不能摘掉。”
“可是它和裙子颜色不搭啊。”
女孩不悦的反驳，自从前天那奇怪的两人两动物的组合从餐厅走后，关就少见的用强硬的态度让自己随时随刻都要戴着这条装有金色液体的项链，哪怕是洗澡睡觉都不能取下。
“听话，这个事很重要。”
平日骄纵的女孩撇撇嘴不说话了。
服装店所在的街道确实如关秋所说停满了车辆，到处都是家长带孩子来制备衣物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