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要不要重回校园,我更想知道——”
杰森将餐刀喀哒撂进空盘。
“布鲁斯·韦恩,为什么小丑还好端端的活在阿卡姆,我对你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大人总认为小孩生来就是张白纸什么都不会,所以可以趁他们心智还未健全时随意忽视、蒙骗。
但白纸只是表象,如果真的辜负白纸的信任。
那最终呈现其上的也许并非是大人所能接受的画面。
例如现在。
刻意维持出的热闹氛围,在杰森笑着问出这句话时戛然而止。
合家欢的剧情里可没写这段要怎么演啊。
年龄尚小的史蒂芬妮偷偷用手捂住嘴,震惊的瞪大双眼,在杰森和布鲁斯直接来回移动。
韦恩家家主布鲁斯皱眉沉默后,只干巴巴的憋出一句:
“……杰森,别浪费阿弗的好意,先吃饭。”
而年纪更小的孩子读空气的本能是远远大于成年人的。
作为进化万年、和孩童存活率息息相关的技艺,它关乎着一个婴儿如何顺利长大。
脸上频繁变化的微表情、对话中愧疚的语气、肢体收拢的防御性动作、下垂回避的眼神。
这是小孩子生而知之的天赋。
坐在杰森左手位的达米安内心已经知晓,这顿归家饭是进行不下去了。
看在伊德尔和阿尔弗雷德面子上,休眠的活火山终究还是克制住,没有当场掀桌揪起布鲁斯的衣领厉声喝问。
只是不再理会想要劝解的其余人,摔门离开。
对此情况早有预料的管家侠叹气,从厨房拿出提前打包好的纸袋放在伊德尔面前。
心领神会的伊德尔给阿弗递去一个放心的眼神,将达米安的事简述一遍后追出门去。
等震惊的孩子们带达米安前往蝙蝠洞检测,阿尔弗雷德望着主位上表面强撑冷静思考的布鲁斯。
他知道眼前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实则早已手足无措。
并非是想将杰森推开,布鲁斯只是还没准备好真正面对那个失而复得、自己又无能为力的孩子。
他敞开的心门永远被锁在了许多年前的犯罪巷中,淋着暴雨、生锈的无法再转动。
“以后韦恩家的餐桌上还是不谈事务为好。”
眉眼下垂的阿尔弗雷德缓缓起身,简单收拾下,又给餐厅摆放的绿植们都浇了浇水来到布鲁斯身边。
“伊德尔少爷会将他劝回来的,还请您在此期间想好如何回答杰森少爷的问题,事不过三,机会亦然。”
直至听见布鲁斯闷闷的‘嗯’,才满意的点头,挺直身板顺手将所有的饭后甜点端走,一份也没给布鲁斯留下。
“我去蝙蝠洞看看孩子们,他们今天表现的都很棒,还有那位达米安小少爷,从他性格来看,应该是要留宿许久了。”
*
从韦恩庄园到犯罪巷的直线距离是多少?五公里?十公里?
但总不会比到墓园的距离要远。
杰森能感知到自己身后传来的担忧,他没有拒绝伊德尔的帮助,诉说着想去的目的地。
夜风从海湾那边吹过来,带着盐和机油的味道,它是杰森儿时回忆的底色。
这里的空气总是污浊的,在哥谭这个鬼地方没有钱就连氧气都是二手的。
杰森的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响声。
我第一次做出格的事还是在养母病倒的第二天,家里再也找不出任何一块发霉的面包。
我太饿了。
伊德尔慢慢跟在杰森背后,安静平和的看向杰森手指的方向。
那家店的厨子直接追出来,举着刀扬言要砍死我,但我可是从小在这垃圾堆长大的,所有的小路我都清楚,只用两个转弯我就甩掉了他。
可惜哥谭总在下雨,潮湿的环境什么都很容易坏,但我和养母都需要食物,所以还是吃掉了那些布满斑点的面包。
天空下低沉的阴云从未停下翻涌,时不时滴落的雨丝在地面晕开。
其实养母死后我时常在想,我不该给一个本就虚弱的病人吃腐败的食物,但当时我实在没有办法,我太小了,没人肯给我一份工作,贫穷的人也不配拥有怜悯。
我得不到任何帮助。
这条路上唯一提供照明的是盏频闪的路灯。
灯罩裂了道缝,光从那似半闭的眼睛裂缝里漏出来,像个独守海岸的老旧灯塔。
有时我会在这里遇到几只流浪猫,运气好能跟着它们找到猫女,帮她跑跑腿盯个梢或者做些摸不着头脑的事。
等新闻刊登文物宝石之类的失窃消息后,就暂时不用担心那几天的食物了。
杰森带领伊德尔走过他儿时奔跑过无数次的地方。
抬头,半坍塌的违章建筑引入眼帘,这是他曾经的家。
伊德尔轻盈的登上危楼的顶棚,和杰森并排坐下,杰森眼神失焦的回忆道:
“因欠缴被断水断电后,我就经常趁不下雨的时候爬上顶棚,在月亮下蜷缩着眺望南边每晚都灯火通明的富人区。”
“为什么那个哥谭富佬整日花天酒地,声称自己做了多少慈善,资助了多少儿童组织,犯罪巷的我们却还是要为一块发霉的硬面包棍棒相向。”
这是杰森第一次将自己的过去亲口说给伊德尔听,他难掩苦涩的将手臂撑在身后。
像儿时那样遥望远处高耸着钢筋水泥的城市中心。
“那现在呢?你怎么看待布鲁斯的慈善行为?”
莹莹月光下,寂静无人的危楼顶部杰森看到,伊德尔颈部露出的嫩粉细线——那是它曾被斩断后愈合留下的。
和周遭如蛛丝般垂落的雨点一样醒目。
“现在?”
杰森接过伊德尔递来的纸袋。
“现在我只觉得哥谭真是烂透了,官僚腐败、黑.帮.毒.品、工业污染,人们精神麻木,再多的慈善也无济于事。”
“我会用自己的方式回敬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