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逢春这段时间总觉得有人在背后窥伺着他。
深沉的,黏腻的目光如影子般攀上他的背影,待到回头之时又迅速消失不见,仿佛是错觉一般。
某日沐浴时才迟迟发现自己后颈不知何时多了抹红痕,如疯长的野草般一日一日盘着脊骨朝下蔓延。白皙的皮肤上密密匝匝,练成一片倒不像是草了,反成了一幅红梅图。
上好的灵药在此处完全失去了作用,若是刚有消散的迹象第二日便会迎来更加激烈的反扑。
罢了,左右对他没什么影响。
燕逢春倦怠地闭了闭眼。
自从那日纪听寒得知他结丹后,就被对方以各种理由困在了剑峰,生怕他又出去发生什么变故,坏了剖丹取蛊的大计。
“阿春,在做什么?我带了你最爱吃的桂花糕。”
温柔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渐渐靠近,压抑着兴奋和渴望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转,最后落到胸口。
“大师兄来了。”燕逢春睁开眼,从对方手中接过食盒放在桌上,“练剑练得有些累了,刚躺下休息会,师兄来得正好,我有件事想同师兄商量。”
“还叫师兄?”纪听寒先是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随后伸手刮了一下眼前人的鼻子,语气带着些许调笑的意味。
鼻尖传来令人恶心的触感,燕逢春身体微僵,反胃感涌上喉头又被生生压了下去。本能的厌恶和被迫的羞涩夹杂交织在一起,他极力控制住自己往后退的冲动,露出一个腼腆的笑。
“听寒,我想发道传讯……”
天杀的狗东西直接在他院中布下阵法,非元婴不可破,他不仅出不去,更是连传讯都发不了。
陈匡前一段时间问他什么时候将纪家的线索透露给燕南陌,他还没来得及回话便被该死的纪听寒软禁在剑峰,连好几次方新来找他都让纪听寒三两句搪塞了过去。
几乎所有的路都被堵死,想到这燕逢春心中戾气更甚,低下头借着发丝的遮挡狠狠剜了对方几眼。
“阿春,我只是太担心你了。你知道的,此时正是你我关键时刻,外面人心险恶,我前几日还听说天锡城兴起了个势力,叫什么什么阁,专干些买凶杀人的勾当。说来也巧,那阁主据说也姓燕……”
姓燕?买凶杀人?
熟悉的字眼在燕逢春心中滚了一圈,陈匡就是干这个起家的,再加上燕南陌灵石也不少,钱也有了力也有了,纪听寒口中那个势力该不会是燕南陌建立的吧?
毕竟他俩都有前科,也算是将老本行发扬光大。
他渡完金丹劫不久,在云起宗又迎来了不符合自己修为的雷劫,想必是燕南陌突破了元婴,如此突飞猛进的修为不愁组建不了势力。
“我知道的,听寒,我不出去,只是想着你我既已定亲,也该将这个消息告知我朋友,师兄难道不想听到剑宗首席的祝福吗?”
燕逢春不死心,试图将元御之搬出来施压。
怎料面前的纪听寒听到后脸色却是迅速冷了下来,元御之无论是在修为还是在身世上都压他一筹,燕逢春脱离他掌控误打误撞结识对方也就罢了,竟还成了交好的朋友。
他无比嫉妒着对方,更不敢确保燕逢春面对一个更加优秀的人不会产生动摇。
“阿春不用担心,待到道侣大典我自会将请柬送去剑宗。”纪听寒将手背到身后,悄悄又将阵法加固几分,“执法那边还有事需要我出面,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燕逢春一脸不舍地目送,待到对方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才迅速将脸一垮,隔空朝纪听寒离开的方向啐了口唾沫。
“我呸,休息个屁,你爷爷我一看见你就恶心地烦,装什么温情人设。”
联系不上陈匡,也不知对方能不能随机应变将计划稳住。
自从燕南陌那一句“我爱你”说出口,将他打了个措手不及,原先的计划也如同打翻了的墨水一般糊成一团。
好不容易将事态拉回正轨,只希望接下来不要出什么差错才好。
——
陈匡倒是如他所愿将纪家所做之事散布出去,成功让燕南陌自己找到了线索。
反倒是让燕逢春十分放心的剑灵出了岔子。
识海中,元婴化成的小人双手抱胸,气势汹汹地看着蹲在地上抽泣的剑灵。
“说!你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我识海里面?”
“呜呜呜……”
“不说是吧,不说我拔剑了!”
“别打了别打了,我们之前见过的,在思过崖那个矿洞里面!”剑灵见他是想来真的,连忙举手投降,抽抽嗒嗒地回话。
他早该知道的,凭燕逢春那个恶劣的性子,同他一模一样的燕南陌能好到哪儿去。
“矿洞?”
燕南陌狐疑看它一眼,随后终于想起来那日突然从石头里冒出来自称是师祖剑灵的小东西。
“你之前进了燕逢春的身体,是不是你对他做了什么,才让他如此痴迷纪听寒!”
是了,就是从那日燕逢春突然开始诋毁纪听寒,只可惜自己当时深陷于贱人的伪装。后来好不容易幡然醒悟,而燕逢春竟转了性,又开始围着纪听寒转。
他们二人宛若完全颠倒了一番。
此前事情发生太多他一直来不及思想,今日再来看,莫非这变数就出在眼前这个小东西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