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斯的唇上带着笑意,凑上前来再次与他接吻,“……我爱你。”她轻柔而郑重地说,“现在从我身上起来,这样我们才可以进行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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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的概念在昏暗而亲密的床榻间确实变得有些模糊。西里斯陷在迪斯皮肤上潮湿的气味和她柔软的触碰中,目眩神迷地度过了许多时间。待激情与思念缓解之后,西里斯将迪斯拢到自己身上,让她的肋骨贴着自己起伏,感受着她的呼吸渐渐平缓。迪斯额顶的头发堆在他的鼻子下方,她鼻间呼出的热气规律地吹到他的肩膀上。他感受到彼此身上的汗水在慢慢冷却,而他垂着眼皮,几乎因为满足陷入困倦的幻梦之中。
他明白迪斯有时……担忧他会离去,不因为他们彼此不相爱,而因为人间际遇无常。就算他们可以努力面对生活的颠簸,他们选择的事业……却也意味着危险与死亡会在最不经意的时刻降临。他几乎……不愿意去想这件事,就如他不愿多想詹姆斯和莉莉的离去。但他知道迪斯一定在思考这些,这是她应对世界的方法——设想最糟糕的情况,并且试图保证它不会发生。但爱与人的选择却不是一件应当用理性与计划去摆弄的事——她或许可以,却不会这么做,因为迪斯·韦恩一直在尝试做一个更好的人,而正直的人不去操纵他人的命运。她甚至不习惯倾诉爱,因为爱是一种要求,而告白爱本质上是一种索取。迪斯不要求别人将爱给予她,因此也从不索取。
但西里斯时常怀疑迪斯并不清楚她对他做了什么。她教了他许多知识——不仅仅是那些书本上的、关于社会与行为的知识,更教给了他行事的法则:如何与公正地看待敌人,平等地面对弱者。西里斯注视着她……不仅听她说了什么,也看她做了什么。而他看得越久,就越知道自己深陷爱河。
当然,她也教了他其他……更亲密的知识,比如亲吻的时间和力度,在什么时候可以继续,又在什么时候应该放开她让彼此喘气。还有那些关于彼此身体的知识——她被抚摸到某一节脊椎骨的时候,背上的汗毛会敏感地直立起来。而他时常渴望她的手指落在他的脑袋或后颈上,像是安抚动物一般轻轻扣挠他。有的时候他们四肢交叠在一起,手肘碰着手肘,膝盖碰着膝盖,皮肤与呼吸交叠,仿佛宇宙间只剩下他们两人。而西里斯意识到世界上再也不会——也不应该——有人像迪斯那样了解他、接受他、亲吻他,他则在她的唇间尝到乳海的甘露。智者的诗歌从天河和雪山间落下来,汇入他的怀中,变成迪斯柔软的皮肤、黑发、蓝眼睛和身上的木头香气,而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能让西里斯感到此刻的震撼。这种时候他就会奇怪——迪斯为什么觉得他还有爱上别人的可能。
西里斯感受着迪斯压在他身上的重量,手指放在她腰间,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她的发尾,几乎要被沉重的眼皮带入睡梦之中。但他意识到自己有话要说,于是强撑着开口:“我会想你的。”
迪斯的嘴唇贴着他轻轻微笑起来,“你只是离开几天而已。又不是说我会趁机把庄园的锁换了。”
“……但是依然……”西里斯恋恋不舍地用鼻尖蹭着迪斯的头发,“……这是我们第一次分开——你知道,在我们在一起之后。”他叹了口气,“我知道实际上过去了没多久,但是我……我可怜以前的我自己,竟然能忍受没有你的生活。”
迪斯将自己从他身上撑起来,抬起手背,像是在探查病人的体温那样碰了碰他的额头,面上却依然带着柔软的笑意,“小心点,布莱克先生,”她缓声说道,“若是以前的你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或许会怀疑你误食了某种魔药。”
“那么我只能告诉他,他不懂得爱。”西里斯将她的手背从自己的额头上取下来,按在怀中,“毒液或甘露,我都将饮下,只换你留在这里。”
迪斯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似乎一边觉得他有些肉麻和幼稚,一边又感到惊异和喜爱。她的视线下垂,注视着他心脏上的如尼文,她的手指在他的掌下微微移动,触碰着那枚纹身的边缘。
??(naudiz)。从北海随着海盗一起踏上苏格兰高地的巫师曾用这枚如尼文使牧场和教堂燃烧——两枚木棍相互碰撞出的火星点燃了世界。而苏格兰的巫师们也在长达百年的入侵中学会了与危险和敌人共处——在火中灭亡,或在火中新生——若苏格兰的后人们依然为了保护自己的家园、保护自己爱的人而抵抗,那么痛苦与分离就不是无意义的灾难,而是必要的考验。
“我在……十六岁离家出走之后,给自己纹了这个。”西里斯顺着她的视线,低声解释道,“我那时……需要说服自己,离开家人虽然痛苦,却是必要的切割。这是一场……我给予自己的考验。”
迪斯凑上前来,像是一只小鸟一样,将脑袋窝进他的颈侧,鼻尖贴着他的皮肤。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安慰地等待着,仿佛知道他试图在将繁杂的思绪组织成语言。
“我愿意相信……我通过了考验,但也付出了代价。”他收紧双臂,让迪斯更舒服地嵌在他怀里,“……我花了那么长时间试图证明他们是错的而我是对的……但是突然间——那些都不重要了。”他顿了顿,低头用嘴唇触碰着迪斯的发顶,“……这个世界上有更好……更重要的事等待我去思考。”
她抬起头来看向他,西里斯伸出手,用拇指摩挲她的脸颊,“现在我愿意相信……一切必要的分离,都是为了让我回到你身边。”
迪斯闭上眼睛,仰着头吻了吻他的下巴,“我也会想你的。”接着又躺回他怀里,又在安静的亲密中沉浸了一会儿,才抬起头再次对他说道,“我以为你有问题要问。”
“明天。”西里斯严肃地闭上眼睛,重重地打了个哈欠,搂了搂迪斯的肩膀,“我亲爱的迪斯,拯救世界可以等到明天。”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