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沉默了一会儿。迪斯开启了另外一个话题,“受害者的亲属联系的怎么样了?”
“英国傲罗们在欧洲的联系多,他们比我们更擅长这些——有在世亲属的都已经联系上了。但是这些孩子大部分都是‘高危群体’,”本雅明捏了捏眉头,“父母双亡、没有近亲、性格孤僻。消失了也不会有人想念他们。如果亲属关系最近血亲不愿意收留他们,他们大概率要回到福利院或寄养家庭里面去,你知道那一套。”
迪斯垂下眼,“确实。”
“嘿,韦恩。”本雅明提高了声音,打断了迪斯的思考,“你做得很好。你解救了他们,再小的胜利也是胜利,明白吗?”
“是啊,”她将手放在身侧的口袋旁,轻轻触碰那枚已经变冷的银币,同意道,“再小的胜利也是胜利。”她又沉默了一会,然后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我需要打几个电话。”她宣布道,然后匆匆从办公室里离开了。
本雅明看着她不告而别,又转向李。李耸了耸肩,“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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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的苏格兰寒风刺骨,北方高地上,霍格沃兹城堡和她周围的群山依然被覆盖在一层白雪之中。但是这无法阻止返校学生们年轻火热的心——这是神秘人死后、战争结束后的第一个新学期。学生们终于被解除了宵禁,可以去禁林湖边散步玩耍,或是到霍格米德去度过周末。下半学期刚刚进行了不到三分之一,期末考的压力远在天边,复活节假期又临近,许多教授们宽宏大量地为学生们免除了作业(“教授们也需要庆祝!”),小精灵们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每天都如圣诞节一般为学生们变着花样地准备餐食和甜点。校园里弥漫着一种轻松、快活的氛围,就连最顽固古板的鬼魂宾斯先生在上课的时候语速都稍微快了一点点。
在霍格沃茨这庆祝胜利的氛围之中,只有一人与周围格格不入。霍拉斯·斯拉格霍恩因为身体原因辞去了斯莱特林院长兼魔药课教授的职务,打算搬去法国南部养老。接替他上任的是他的得意门生、魔药界的新秀,前途无量的西弗勒斯·斯内普。这位年轻的教授由邓布利多亲自推荐,得到了校董会的全票通过。但学生们则被他永远阴郁的表情和粗暴的讲课风格吓得半死,他上任没多久,就在霍格沃兹学生“最不受欢迎教授”榜单上取代斯宾先生荣获第一名。
“我发誓他家里肯定至少有一个人为神秘人效忠,”一个赫奇帕奇学生压低了声音,在走廊里与同伴窃窃私语道,“否则他为什么一直是那副死了妈的表情——”
“——赫奇帕奇扣五十分。”话题的主角如一只巨大蝙蝠的阴影出现在两个学生身后,西弗勒斯·斯内普拖着语调,句子如毒液一般流淌出来,“下一次在背后议论斯莱特林院长的时候,布莱德利先生,或许不要选择通往地下的公共通道里。”
两个赫奇帕奇学生被吓得脸色煞白,僵在原地,像是两只受到惊吓的松鼠。迪斯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哆哆嗦嗦地挪到一旁,看上去恨不得让魔法城堡直接裂开地缝将他们吞下去。斯内普冷哼一声,大步向地下通道深处走去,“我没有一整天,韦恩小姐。”斯内普头也不回地说,“还是说,热心的美国傲罗连这点微不足道的正义都要伸张吗?”
迪斯将目光从学生们身上收回,跟在斯内普身后,跟他一起拐过一个走廊,往地下室的深处走去。
“我原来以为——”迪斯跟着斯内普在一扇不起眼的门前停下,门的对面是一个开放的空间,一张张矮桌呈半圆状围绕着中间的讲台,上面摆着称药用的天平、砝码和魔药坩埚。空间的两侧摆着许多架子,上面陈列着各种魔药材料——这是一间魔药教室。
“——您是对我个人有意见,斯内普先生,”斯内普打开自己办公室的大门,他抬起下巴,侧身让到一边,迪斯走了进去,转身看他踱步进来,将门在身后甩上,“看来这只是您一贯的处世之道。”
他倨傲地抬起下巴,“一位美国傲罗在百忙之中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评论我的处事方式?”
“我来这里了解一些斯莱特林毕业生在学生时代的情况,”迪斯忽视了他话中的敌意,“但是我想,比起学生档案,斯莱特林院长或许能为我提供一些更完整的画面。”
斯内普冷哼一声,他挥动魔杖,办公室的一面墙微微颤动,砖石移动,一个档案室一样的空间从墙后出现,“收收你的奉承吧。不止一个人觉得我德不配位。如果你想了解毕业生的情况,应该去找斯拉格霍恩教授。”他走向前来,直视着迪斯的眼睛,“邓布利多或许信任你,但是我不。你可以查阅档案,但是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事。韦恩。”
迪斯走向档案室,在余光处看见斯内普绕到自己的办公桌后坐下,将转椅转到面对她的方向,阴沉地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西弗勒斯·斯内普比他的实际年龄更加老成,他抑郁而暴躁,如这一代的许多年轻人一样,战争的阴霾笼罩着他们,还需要许多时间来让他们认识到胜利已经到来。但是,他说出她姓氏的方式——好像一条毒蛇露出尖牙——这不一样,更加私人,更加……情绪化。
迪斯思索着,没有说话。她拉开一个档案柜的抽屉,附身去确认档案夹边缘上的日期和字母标号。她用魔杖拨弄着微微发旧的档案袋,直到找到自己想要的那一个。魔药教授办公室里的火炉燃烧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干燥的草药味。迪斯的手指停留在雷古勒斯·布莱克年轻的面庞上,试图透过他看见西里斯11岁时的样子。
“所以,你一直都想要当老师吗,斯内普教授?”在翻了两三个档案之后,迪斯以一种闲聊的语气再次挑起了话题。
斯内普坐在原位,依然以怀疑的目光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他反问道。
“你是个好学生,斯内普先生。”迪斯看向一边漂浮在空中的档案,“几乎全O的成绩,除了变形课差强人意。在魔药的造诣上‘超越所有的同龄人,甚至老师本人。’斯拉格霍恩对你的评价很高。但你几乎不参加任何学生活动,节假日也不离校。许多想要当老师的人,与其说是比别人都聪明,更不如说是愿意分享自己的知识。”
“我不知道我也是你的调查对象之一,韦恩。请问我的罪名是什么?”
迪斯从档案中抬起头来,看向斯内普,“斯莱特林学院如今处于一个微妙的关口,”她说,“你们的许多校友都被证明是食死徒。人们甚至说,最早的食死徒就是在斯莱特林的学生社团里产生的。如今战争结束了,有人会说,斯莱特林学院或许是这场战争的战败方。当然,许多智慧的人不会这样事物过度简化。但是这里的孩子们还年轻,学生们的思想总是很容易被动摇,他们有可能在不知道后果的情况下,做出让自己后悔终身的选择。这就是为什么他们需要一位正直的、有人生经验的老师引导。”她顿了顿,“你打算将他们引导到何方呢,斯内普教授?”
斯内普微微后仰,他苍白的面孔隐藏到了灯光衬出的阴影之中,“怎么,你除了在满世界主持正义之外,还兼任别人的人生导师吗,多么伟大。”他干巴巴地说。
又是那个词。正义(Justice)。过于具体、过于有针对性了。好像他在用别人的词汇说话。
“你不觉得,让一个蒙冤的人重获清白,不过是应行的法则吗。”迪斯低下头,看着眼前摊开的学生档案,“我以为你会感到高兴。雷古勒斯·布莱克曾受你的推荐进入高年级的魔药班。你和西里斯·布莱克在学校时关系也应当并不疏远吧?”
斯内普冷笑了一声,“怎么,邓布利多让你将波特和他好伙伴们的档案翻了个底朝天,却没有告诉你他们在学生时代犯下的‘小小错误’?我早该知道。”他咬牙切齿地念着波特的名字,似乎希望用这种方式将它咬碎。
过于私人、过于情绪化了。无论西弗勒斯·斯内普再怎么善于用阴沉与不善社交武装自己,他依然只是一个刚刚经历过战争的年轻人。逃避、愤怒、讨价还价——跟许多人知道的不一样,哀悼的各个阶段并不以线性发展。他们更像是反反复复的情绪过山车,今天你或许会感觉好一点,明天生活却又被痛苦笼罩。迪斯在他脸上辨认出那种反复的痛苦,就如她在西里斯脸上看到的一样。
对手的愤怒是你的武器。布鲁斯在她脑海中说道。利用它。
“你和莉莉·波特同样来自科克沃斯。”她挪开视线,翻着手中的档案,漫不经心地提到,“谁能想到,小小的城镇里,居然出了两个巫师。”
年轻的魔药教授猛地站起来,像是一只被激怒的野兽,“不要——提起——那个——名字!”他咆哮着,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就连那苍白的皮肤也因为愤怒发红,“那不是她的名字!”他抽出魔杖,指着迪斯,“出去。”他恶狠狠地说,“你不再受欢迎了,傲罗。”
迪斯挥动魔杖,用漂浮咒将他们恢复原位。她慢慢地从档案室里走出,来到斯内普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两人一言不发地对峙了一会儿,最终,斯内普放下了他的魔杖,而迪斯开口道:“节哀。”
斯内普深深地闭了闭眼睛,“你到底想要什么,韦恩?”
“正义如同死亡,平等地降临在我们所有人身上。”她轻声说,“你与斯莱特林的许多纯血学生都交好,卢修斯·马尔福与纳西莎和雷古勒斯·布莱克在学校里都与你关系密切。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你身上一定有着什么对他们来说难以替代的能力和才华,他们依赖你,征求你的意见。”她观察着他的表情,接着说道:“我有理由相信,彼得·佩特格鲁死里逃生,现在或许藏在南安普顿的某处。”斯内普猛地抬起头,他的身体如被电击一般颤动了一下,“现在,若你真的在乎正义,”迪斯顿了顿,“你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斯内普先生?”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