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琼看到他手里捏着的东西,顿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等贺兰奚走进来,沉着脸将信纸放到他面前,雪琼猛然变了脸色,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贺兰奚手上?!
他抬头看向冬沅,目光含疑,冬沅也看出那信正是雪琼昨天让他送的那封,睁大眼睛,一脸不解。
雪琼从未见过贺兰奚如此难看的脸色,就算昨日他那样羞辱贺兰奚,贺兰奚也不曾黑脸,眼下却是真真实实的动怒了。
他半是羞辱,半是惊惧,怎么也没想到这信会让贺兰奚看见。
昨日他被贺兰奚和太子气昏了头,生怕秦观阳不帮他,因此在信中说了许多恭维奉承的话。他甚至连脸也不要了,在信中言明,只要能助他离开相府,离开京城,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虽说的极为含蓄,但他相信秦观阳一定懂他的意思。
雪琼心虚的不敢直视贺兰奚,他恼羞成怒的一把抢过信,先声责人道,“我的信怎么会在你手里?你找人监视我?!”
贺兰奚没有承认,但也没否认,他冷冷看了雪琼一眼。
雪琼被他看的面色发烫,羞愧的想让地缝钻进去,他忽而一把拿起信,将信撕的粉碎,纸片纷纷扬扬洒落在地,“你是不是看了?谁让你偷看的?!”
贺兰奚只是问,“你说的什么都肯做是什么意思?”
雪琼嘴唇一抖,强装镇定,“还能是什么意思?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贺兰奚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雪琼用指甲掐紧手指,盯着贺兰奚道,“你干嘛一副这样的表情,我不过是给秦观阳送封信而已,当初你可是亲手把我送给了端王。我告诉你,今日不是秦观阳,也会是别人。谁来都一样,只要能逃离你,我不介意求助任何人。”
他声音发颤,拼命不让眼泪掉下来,是谁逼他走到现在这个地步,是谁逼他舍弃了尊严脸面,却还来责问他。他有什么办法?他能有什么办法?
贺兰奚脸上好似结了一层寒霜,他看了沈管家一眼,立马有两个人上前按住了冬沅的胳膊。
雪琼眼底闪过一丝惊慌,“你们干什么?”
贺兰奚冷冷吐出一句,“押下去。”
“你们干嘛?放开我?!”
冬沅拼命挣扎,却还是被两个小厮拖到院中,按在长凳上,扒下了裤子。他露出害怕的表情,叫道,“少爷,少爷救我!”
雪琼冲出来,中途被另外两个小厮拦住,不许他靠近,雪琼急的眼睛都红了,“你们放开他!”
棍棒落下,冬沅当即发出一声惨叫,雪琼目眦欲裂,大喊道,“冬沅!”
贺兰奚从里面走出来,站在廊下,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
雪琼疾冲到贺兰奚面前,喝道,“是我让冬沅送的信,不关他的事,你要打就打我!快让他们住手!”
贺兰奚充耳不闻。
听着棍棒打在皮肉上发出的沉闷声,还有冬沅凄厉的惨叫,雪琼急的眼泪都快掉出来了,他拉住贺兰奚的衣袖,认错道,“我错了,我错了行了吧!我不应该给秦观阳写信,我不写了,再也不写了!你快让他们住手呀!”
贺兰奚神色稍缓,他定定的看着雪琼的泪痕,吩咐两个小厮停了下来。
棍棒一停,雪琼就冲到冬沅面前,冬沅已经晕了过去,屁股上血肉模糊,雪琼心疼的落下泪来。他怎么这么没用,不仅保护不了自己,还连累冬沅受罚。
想到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雪琼抬头恶狠狠看向站在廊下的贺兰奚,贺兰奚也正看着他,眉目寒霜,眼中一副余怒未消的模样。
沈管家派的两个人将冬沅抬走,又让两个腿脚快的小厮去请大夫来医治。
雪琼擦了擦泪,抬脚跟着冬沅走了。
—
冬沅的伤口看着严重,其实并没伤到筋脉,只需在床上好好静养一段时间。
雪琼坐在床边,眼眶红红的,冬沅趴在床上,看雪琼如此伤心,还试图挤出一个笑安慰道,“少爷别哭了,我没事。”
雪琼自责道, “都是我不好,害你受罚了。”
冬沅摇了摇头,“少爷,你别这么说。我愿意的。”
雪琼鼻子一酸,险些又掉下泪来。
冬沅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少爷,你是不是想跑?”
雪琼没有否认,反问道,“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当然!”冬沅毫不犹豫道,“少爷去哪我就去哪。从前我说外面不好讨生活,劝少爷留下。可少爷在这里,脸上都没什么笑了,我看了心里很不好受。少爷你要是走的话,就带上我吧,我力气大能搬砖,我们肯定饿不死。”
雪琼点点头,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你以后也别叫我少爷了,叫我雪琼吧。”他笑的有几分苦涩,“其实我早不是少爷了。”
“不行,少爷就是少爷。”
见冬沅如此坚决,雪琼也只好随他去,他看着冬沅趴在床上不能动弹的样子,心里很不好受,“你好好养伤,要是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告诉我,我去给你买。”
“真的吗?”冬沅眼睛一亮,“我想吃东街巷子口的那家小酥肉。”
“好。我给你买。”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雪琼才起身离开,让冬沅好好养伤。
虽然答应冬沅要一起离开,但雪琼现在并没想到办法,秦观阳那条路算是断了,他不知道还有谁能来帮自己。
昔日的同窗大多只是酒肉之交,贺兰奚如今在京中风头正盛,谁肯冒着得罪贺兰奚的风险帮他呢?
雪琼记恨着贺兰奚对冬沅的惩戒,从那天后一句话也不肯同他说了,贺兰奚心中亦有火气,两人的关系一日比一日僵硬。
雪琼在这院中倍感压抑,自从有了离开的念头后,他在这似乎一刻也待不下去,总觉得这里是囚禁自己的牢笼。好在如今贺兰奚并没限制他外出的自由,得了空雪琼便要上街透气,否则整日待在府中,对着贺兰奚,他真的觉得自己会疯。
现在只要他上街,贺兰奚都会派一名护卫跟着,那人雪琼也认识,正是当日救他从端王府救出的那位,名叫段飞。
雪琼怀疑就是这人在背地里监视自己,向贺兰奚告密才害冬沅被罚,因此对他并没什么好脸色。
这日雪琼准备上街买些冬沅爱吃的点心,路过西街时,忽然一时起意让车夫拐了进去。
越往西走,街道越安静,只因西街那一幢幢气派恢弘的府宅多是高官贵族的居所,周围并无商贩小卒叫卖摆摊。
走了没多久,雪琼便让车夫停了下来。
他掀开车帘,看向对面府门上贴着封条的宅子,已经过去一年多了,由于无人打扫,朱红的大门上遍布灰尘,相比从前鲜亮的颜色似乎黯淡了一些,上方的牌匾早已被人拆下,光秃秃的,有燕子在那顶上筑了个巢,叽叽喳喳的飞来飞去。
雪琼盯着看了好久,恍惚间似乎看到有辆马车从远处驶来,慢慢停在了大门口,冬沅和秋茗倚在车辕上笑眯眯聊天,待马车停定,他一把掀开车帘,迫不及待的跳下来,贺兰奚则在他后面,两个人说说笑笑的往府里走,商量着明早吃什么。
“公子,该走了吧?”车夫忽而出声打断了雪琼。
雪琼回过神,再定睛一看,倪府门口空旷一片,哪有什么马车?
他暗淡的收回视线,放下车帘,吩咐车夫去了品香阁。
买完点心,正要回去,雪琼忽然看见有个中年男子从马车上走下来,进了对面的茶楼。他觉得那人有些眼熟,愣了两秒才想起那人是爹爹从前的同僚萧怀稳萧大人。
雪琼快步朝茶楼走去,看见萧怀稳进了三楼的某个房间。
他心跳忽然加速,走到外面让车夫给他去隔壁街买些果脯,车夫没有丝毫怀疑,拿了银子就驱车乐呵呵离开了。
打发走了车夫,雪琼又道,“段飞。”
隐藏在暗处的段飞立马现身,“什么事?”
雪琼吩咐道, “你帮我去红英街的那家书斋买些话本子,我累了,在这家茶楼等你。”
段飞一动不动,“主子让我看着你。”
雪琼愣了一下,徉怒道,“怎么?我是使唤不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