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琼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屋子里。
他惊慌的环顾四周,发现房门被从外面锁住了,窗户也被封的死死的。他砰砰拍打着房门,没一会,那将他劈晕的人就走了进来,语气甚为恭敬,“您醒了,要吃饭吗?”
“我睡了几天?”
许是这几天太过了劳累,他感觉自己睡了好久,果不其然,那人道,“两天。”
雪琼睁大眼睛,立马就要冲出去,男人立即拦住了他。
“滚开!”雪琼怒道。
男人面色不变,“您现在还不能走。大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麻烦您再多等几日。”
“什么大人?”雪琼皱着眉问,“是贺兰奚让你把我关在这的?”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这一年他迟迟不敢靠近川阳,就是怕贺兰奚会派人在那蹲守,没想到他一露面,就被人给抓住了。
男人没有正面回答,只道,“大人说了他来之前,您哪都不能去,”
雪琼眼中燃起熊熊怒火,他失控的将桌上的茶壶砸在了地上,拔腿就要往外冲。
男人伸手轻而易举的将他拦住,警告道,“公子,如果你非要离开的话,那我只好将你绑起来了。”
雪琼恶狠狠的瞪着他。
男人冲他微微颔首,闪身出去,将门重新锁住。
雪琼气的朝门踢了好几脚,他现在被关在这,玉娘怀着身孕,怎么应付得了徐大虎那个流氓?
他焦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任凭他如何摔砸哭喊,那两个将他掳到这的男人除了送每日的三餐,并不露面。
雪琼实在忍不住了,第三天的时候忽然拍起门板,哀求他们去清源镇替自己看一眼玉娘。
那两人许是也不忍心,在外面劝道,“等大人到了,公子自己说给大人听吧,大人只让我们看好公子,若我二人失职,可是要受罚的。”
雪琼怒吼道,“那他到底什么时候来?!”
“这个属下也不知,公子只须等着便是。”
雪琼气的将杯子砸在门上,红着眼道,“滚!!”
贺兰奚他究竟想干什么?
他从未有哪一刻,这么恨贺兰奚,恨到念着这个名字,都巴不得当作皮肉在嘴里咀嚼,恨不得他立马就去死。但现在比起贺兰奚,他更担心的是玉娘。
他心里无比愧疚,不敢想玉娘现在怀着孕,一个人怎么对付那群催债的。
这一晚雪琼是哭着入睡的,第二日他还在睡梦中,隐隐约约听到外面有叫大人的声音,似乎有人正靠近这里。
雪琼一个激灵,立马从床上坐了起来,死死盯着那扇紧锁的房门。
这一刻,他忽然有些说不出的紧张。
吱呀一声,门开了,站在外面的人正是许久不见的贺兰奚。
他和一年前相比并没有什么变化,依旧一副琼风玉骨,姿容秀美的模样,那双漆黑不见底的眸子在看到雪琼时闪过些许惊讶,他的目光一寸寸从雪琼身上扫过,眉头皱的越发紧。
雪琼一看见他,恨意就止不住的往外冒,愤怒,憎恨,厌恶,各种复杂多样的情绪翻涌不息,然而他实在是没有时间精力同贺兰奚大闹一场,只是红眼瞪着他,疲惫又麻木的说,“放我离开。”
贺兰奚幽幽的看着他,似乎有很多话要说,最后只是张嘴说了一句,“怎么弄成这样?”
说着,想抬手擦擦雪琼脸上的灰,却被啪一下打开。
“我说,放我离开。”雪琼再一次重复。
贺兰奚看到那双原本纯真无邪的双眼此刻竟盛满尖锐的恨意,他面色一白,垂眸应了声好。
马车已在客栈楼下备着了,雪琼看贺兰奚那架势似乎也要和他一块前去,他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可他要是不愿,恐怕今日都走不出这个门,他急着回去见玉娘,眼下又没钱坐其他的马车回去,只得忍了。
上车后,雪琼一句话都没和贺兰奚说,一直催促车夫快些,反倒是贺兰奚一刻也未曾将视线从雪琼身上移开,在看到雪琼手上冻裂的伤口时,他目光一顿,就这么怔怔的盯了半晌。
车夫快马加鞭,终于将车赶到了清源镇。
几个婆婆正坐在家门前的空地上聊天,乍一看到驶来一辆马车,比甄老爷平时坐的还气派,话也不说了,都愣愣的看着。
一停车,雪琼就等不及掀开车帘,跳了下去,贺兰奚紧随其后,婆婆们看见车上下来这么一位谪仙般的人,都纷纷倒抽了一口气。
雪琼冲进院中,冲里面喊道,“玉娘!玉娘!”
贺兰奚站在门外,打量着这座简陋的院子,他听到雪琼一声声叫着的名字,眉心微微蹙起。
雪琼在屋里找了一圈,丝毫找不到玉娘的影子,不禁面露急色。
几个婆婆这才把眼神从贺兰奚身上收回,对雪琼喊道,“哎呀小倪,你怎么才回来啊?这两天甄家那小舅子整天上门挑事,你媳妇搬李媳妇她家住去了,现在都快生了,你快去看看吧!”
雪琼脸色一变,拔腿就往李姐家跑,完全没看到贺兰奚站在一旁,倏尔难看的脸色。
等他跑到李姐家时,正听到屋子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叫声,雪琼听出那是玉娘的声音,想也不想就冲了进去。
屋子里李姐和两个产婆正在帮玉娘生产,听到有人砰一声推门进来都吓了一跳,李姐叫嚷道,“谁啊?生孩子呢?谁让你进来的?哎呦!雪琼!你可回来了!你媳妇这几天可遭罪了!”
雪琼快走过去,还没靠近便闻到一股浓厚的血腥气,玉娘躺在床上,表情痛苦,头发汗津津的贴在脸上,看上去虚弱又可怜。
“玉娘。”他轻声唤道。
玉娘听到声音,睁眼看他,“你...你回来了。”
雪琼点点头,含泪道,“对..对不起,我没拿到钱,路上还出了点岔子。你怎么样?怎么这么快就生了?”
李姐愤愤道,“还不是那个天杀的徐大虎,天天来闹事,气的玉娘动了胎气。”说着还责怪道,“你说你出个远门,也不早些回来,让你媳妇一个人在家受罪。”
雪琼愧疚的说不出一个字,看着玉娘遭罪的模样,眼泪成串成串的往下掉。
玉娘没有力气再说话,拉住雪琼的说,轻轻捏了一下,好像在说我不怪你。
“玉娘,我.....”
旁边的产婆急道,“孩他爹你有什么话待会再说吧,让玉娘把孩子先生下来再说。”
雪琼抹了把泪,点点头,退了出去。
贺兰奚不知何时也跟来了,平日喜怒不露的他,此刻站在院中,罕见的一脸霜色,见雪琼出来,贺兰奚紧抿着唇,神色复杂的看着他。
雪琼没有心情理会理会,他坐立不安的等着外面,听着屋内玉娘痛苦的叫声,心也跟着一颤一颤的,不多时,李姐开门急匆匆跑了出来。
雪琼立马迎上去,“怎么样?孩子生出来没?”
李姐慌道,“还没!玉娘现在出血了!我得赶紧去请大夫,你在这守着她吧,哪都别去了!”
雪琼心里一惊,瞬间没了主意,只得胡乱点了点头。
李姐前脚刚走,产婆便伸出头,对雪琼道,“孩儿他爹,你进来,玉娘有话对你说。”
贺兰奚眉头一皱,看着雪琼又进了屋。
这次的血腥味比上次更浓,玉娘身下的被褥都被染成了一片血红,看的雪琼胆战心惊。短短一会,玉娘好似被吸干精气似的,躺在床上像一具没有生机的木偶。
“你来了。”玉娘看着他,哀求道,“要是我出了什么意外,你能不能替我照顾好这个孩子,把她抚养成人?”
雪琼吓得忙握住她的手,“你别说这话,你不会有事的。”
玉娘摇摇头,虚弱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可能过不了这关了,如果我真的出了什么事,这孩子孤身一人,实在是太可怜了。我没别的人可以托付,你..就答应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