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琼没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看到贺兰奚瓷白的面容上带着些许疲惫之色,“你刚从东宫回来?”
这些时日太子为了与四皇子争夺大将军的人选,整夜与手下谋士官吏商议对策,不用想贺兰奚也在其中,果然,贺兰奚点了点头。
雪琼想了想,道,“你觉得皇上会选太子的人做大将军吗?”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贺兰奚眼中竟闪过一丝讥讽,“机会渺茫。”
他解释道,“这几日太子与四皇子两方递的折子均被皇上驳了回来,就连不涉及党派之争的武臣去御书房面圣,都被皇上拒之门外。皇上迟迟不定大将军的人选,怕是不想和突厥打。”
雪琼一愣,“为何?”
“前几年蒙古来犯,澧朝虽胜,但元气大伤,军队休养生息需要时间,国库也并不充裕,若是冒然出兵,于澧朝并无好处。每年冬天,突厥一族都会南下抢掠粮食,他们要的无非就是吃的,若能与突厥人谈判协商,和平解决此事,比打仗损失的要小的多。”
雪琼皱了皱眉,“万一突厥人不愿意谈判或者狮子大开口呢?”
“所以皇上也在权衡。”贺兰奚垂眸思索道,“但我觉得,他们多半会同意。突厥人南下,不过是迫于饥寒,若能给他们粮食让他们安然度过这个冬天,突厥军心必怠。再者此番突厥胜利,运气居多。
以往每年突厥来袭,边关将领通常以驱赶防御为主,这次的将领乃是新到任的,并没多少经验,以至主动出击,贪功冒进造成大祸,即便不死在突厥人手下,皇上也必然要砍了他的脑袋。”
贺兰奚徐徐道,“总之硬碰硬对突厥并无好处,他们并无充足的粮草装备与澧朝打持续战,若想攻下中原,这些游牧民族至少要再准备十年。”
看着贺兰奚说起国事时,侃侃而谈意气风发的样子,雪琼忽然庆幸贺兰奚答应了他的条件,不然以这人的冰雪聪明,他怕是再用十年也报不了仇。
他移开眼神,道,“照你这么说,若皇上要与突厥谈判,那多半会选四皇子了?”
太子向来目中无人,若派他去谈判,怕是刚开口就能被突厥人砍了,而四皇子性子温和,能屈能伸,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应该是。”
雪琼满意的点了点头,“对了,这些话你没和太子说过吧?”
“没有。”贺兰奚深深的看着雪琼,“我只告诉你。”
“嗯,你做的很好。”雪琼懒洋洋道。
贺兰奚漆黑的瞳孔浮现笑意,目光灼灼的看向雪琼。
雪琼这才想起自己说过的话,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他朝贺兰奚招了招手,贺兰奚走过来,像上次那样主动弯下身,雪琼敷衍的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上次让你查四皇子的事怎么样了?”依他对爹爹的了解,既然支持了四皇子,就一定会坚定的拥护他,如此一个衷心的臣子,四皇子到底为什么害他爹?
“有些眉目了,但还要些时间。”
“嗯,尽快。”
贺兰奚点头,面上还带着一抹淡淡的潮红。
雪琼这才发现,不过刚入冬,贺兰奚就穿着厚重的披风,他都没穿这么厚,有这么冷吗?雪琼无暇关心,见挖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说了没两句,就挥手打发贺兰奚赶紧离开。
贺兰奚恋恋不舍的看着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看雪琼不耐烦的样子,还是起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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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贺兰奚猜测的那样,皇上果然打算和突厥议和,而且还选了四皇子作为澧朝使臣,即可启程前去边境和突厥人谈判。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太子一党,尤其是严相的表情并不好看,而太子就只是眯了眯眼,看向四皇子的方向,似乎颇为不屑。
虽以议和为主,皇上仍旧派了十万大军跟随前往,试图在气势和兵力上给突厥人重压。
四皇子出征前夕,还告诉了皇上一个好消息,那便是四皇子妃有了身孕。
若这次四皇子不负使命,成功说服突厥退兵,那可是大功一件,再加上四皇子妃有了身孕,若诞下男孩,那便是澧朝的第一个皇孙。他们几乎可以预见,若四皇子得胜归来,恐怕朝中局势又要变了。
前朝暗流涌动,后宫亦不太平,惠妃双喜临门,可算是在皇后面前扬眉吐气了一把,为了方便照顾有孕的四皇子妃,她还特意把四皇子妃接到宫中来住。
皇后是个极要强的女人,她绝不能容忍死对头如此嚣张得意,督促礼部加紧筹办太子的婚事,早日与徐姑娘完婚。
雪琼到东宫的时候,太子正穿着亵衣,倚在美人榻上看书,看听到动静,头也不抬道, “过来给孤按摩。”
雪琼走过去,站在榻前,盯着太子的身子,一时有些无从下手。他从来没帮人按摩过,也不知道是先按腿还是肩膀。
太子扫了他一眼,“上榻来,帮孤按腿。”
雪琼眼底闪过一丝犹豫,还是脱了鞋子,坐上榻,手搭上太子的腿,毫无章法的按着。离得近,他甚至能闻到太子身上湿漉漉的淡香。
“太轻,重一些。”
雪琼心里翻了个白眼,加大了手劲,他偷偷打量着太子的表情,皇上任命了四皇子出征,太子竟还如此怡然自得,看上去一点也不生气。
“突厥人在边境烧杀抢掠,”太子突然道,“孤与崔朝云向父皇举荐大将军的人选,父皇最后没选孤,选了崔朝云。”
雪琼一愣,纳闷太子为何要与自己说这些。
太子问,“你不高兴吗?”
雪琼镇定道, “小民为何要高兴?”
“是吗?”太子似笑非笑,“孤以为你会很高兴来着。”
雪琼心里咯噔了一下,太子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灯下太子披头散发,笑的稠丽诡谲,活像书里爬出来的艳鬼,美的惊心动魄,他却觉得下一秒就这鬼就要伸出骷髅爪子,一把掏了自己的心窝。
雪琼脸色煞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正在此时,宫人小跑着来报,“殿下,皇后娘娘来了。”他看到坐在榻上的雪琼,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后又迅速低头退了下去。
雪琼眉心跳了一下,他毕竟是皇上的人,若让皇后看到他在这,是不是不太好?老实说,皇后性格强势,不怒自威,他还挺怕皇后的。
转过头,对上太子一双戏谑的眼睛,雪琼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
“身为后宫嫔妃,深夜来孤宫中,还拖鞋上榻,若是被母后看到定然认为你在勾引孤。”太子拉长语调,幸灾乐祸道,“你、完、了。”
雪琼睁大眼睛,一急连称呼都忘记了,“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太子并未在意,反而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懒洋洋道,“孤为何要帮你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