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琼拼命挣扎,却听到那人说,“别出声,是我。”
雪琼一愣,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似乎在哪听过。来不及细想,趁那人分神时,他张嘴狠狠咬了一口那人的手,身后传来一声闷哼。
雪琼趁机挣脱,疾退数步,看到来人是蓝聿后,顿时大怒。
这个不要脸的登徒子竟然都摸到自己寝殿来了!
他面色通红,杏眸含怒,压低声音质问道, “你偷偷摸摸到这里来,想干什么?”
蓝聿默不作声的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揭下了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
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庞,雪琼蓦地睁大眼睛。
贺兰奚走上来想要抱住他,却被雪琼一把推开,怒道,“你耍我?!”
他就说为何觉得蓝聿如此熟悉,竟然是贺兰奚假扮的,想到贺兰奚扮作蓝聿对自己做的流氓行径,雪琼就怒从中来,冷冷道,“你就不怕我告诉太子?太子如今恨你入骨,他若知道是你,能活剥了你。”
听到太子,贺兰奚原本柔和的面庞瞬间冷了下来,“他如今已经自身难保,怕是无暇顾及别的。”
雪琼冷哼一声,“你们两没一个好玩意。我问你,那晚你是不是来过我的宫殿?”
他始终觉得那晚不是自己做的梦,否则怎么会有如此逼真的梦?可想到梦中的一切感觉十分模糊,又不敢真的确定。
贺兰奚眼眸微闪,“......是。”
雪琼怒目而视,拔高音量道,“那你不告诉我?你假扮医师,戏弄我很好玩是吗?”
“太子生性多疑,我是怕提前告诉你,会让他察出破绽.......”
“撒谎!”雪琼粗暴打断,“我看你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
他不是什么十几岁的小姑娘了,会被贺兰奚这副道貌岸然,冰肌玉骨的伪君子模样欺骗,这个人骨子里有多恶劣下流,他不是没有见识过。
贺兰奚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看雪琼如此生气,又抿了下唇,主动认错说,“是我不对。”
雪琼脸色这才缓和些,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贺兰奚有些无奈道,“雪琼,不管你怎么想,我真的是来救你的。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趁澧军攻城,太子此刻抽不开身,你和我离开吧。”
“我不走。”雪琼干脆道。
贺兰奚微微一愣,以为他是担心体内的蛊虫,“我有解药可以压制你体内的蛊虫,待我们离开后,我会将它从你体内取出来,不用担心。”
“不是因为这个。”雪琼顿了一下道,“当初我发誓要手刃仇人,四皇子死了,太子却还活着,我怎么可能走?”
“太子是不可能抵挡住崔渐玉的十万大军,他活不下来。”
“那不一样。”雪琼抬起漆黑的眼珠,看着贺兰奚,“这次,我要亲手杀了太子。”
贺兰奚好看的眉头轻轻拧起,“你怎么杀?”
雪琼直截了当的说,“这你就管不着了。”
贺兰奚的脸色瞬间有些不好看,他从雪琼头顶的珠翠钗环,一直打量到脚边华丽繁琐的藕粉色衣裙,眼神忽明忽暗,“你留在他身边很危险。”
“反正我不走,只要能杀了他,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雪琼斜了贺兰奚一眼,“你少说那么多废话,不愿意帮我,你就走。”
“.....我陪你留下。”贺兰奚话锋一转,坚决道,“但是,你要做什么,必须提前告诉我一声,我不想让你出事。”
雪琼听着他这温和却不容商量的强硬语气,一时间愣了一下,贺兰奚什么时候这么硬气了,敢这样和他说话?
他想说你以为你是谁啊,还提前告诉你?
可看着贺兰奚隐含担忧的黑眸,又一想自己还需要贺兰奚的帮助,雪琼勉强点头答应了。
“你快走吧,万一太子回来,解释不清。”
贺兰奚依依不舍的看了他一眼,留下一句“你自己小心”就悄无声息离开了寝殿。
—
直到天亮,太子都没有回来。
澧军和太子的军队正式开战。
虽然崔渐玉的十万大军势不可挡,但太子并非软类,早在澧军来之前,他便亲自安排好了城中布防,备好了充足的兵马粮草,加上西京易受难攻,崔渐玉一时也攻不下西京。
就在城外战火连天,打的如火如荼时,西京城内有流言悄悄滋长,称澧朝皇帝之所以来攻打西京,是为了一女子。
当日澧军兵临城下,太子带一女子登上城墙,大敌当前,如此严肃的场合,他却与那女子在敌军和众将士面前举止亲密,实在是不成体统!
当时在场的不少人亲眼所见,太子和澧朝皇帝为这女子争风吃醋,大动干戈,以致死伤无数,民不安生,而这个害他们陷入水火之中的女子正是太子极为宠爱的雪贵妃。
一时间,群起激愤,不少人上奏,要求太子处死雪贵妃这个红颜祸水兼罪魁祸首,为他们死去的兄弟姐妹报仇。
即便太子将那些折子全都压了下来,也还是抵不住朝臣和百姓们的怒火,有胆大妄为者甚至迁怒到太子身上,咒骂他贪恋女色,昏庸无道。
勤政殿内,太子将雪琼抱在腿上,将人圈在怀里,百无聊赖的翻着昨日呈上来的折子。雪琼像只小猫一样窝在他怀里,一动也不敢动,目不转睛的盯着明黄色的奏折看。
勤政殿乃是处理政务,与朝臣商议国事的正当场所,雪琼此刻正在风口浪尖上,太子却百无禁忌的将人带到此处,还抱上了龙椅,若被有心人看到,估计又要上折子弹劾。
太子不知看到了什么,轻啧一声,冷笑着将折子扔回了桌上。
这已经是今天第八封要求他处置雪琼折子,与前几封折子不同的是,这封折子言语犀利,用词狠辣,毫不避讳的指出他已被妖妃迷惑心智,咒他若还不醒悟,势必落得和商纣王一样国破人亡的凄惨下场。
雪琼看着太子阴翳的脸色,道,“陛下,怎么了?”
太子不语,雪琼鼓起勇气拿过被太子扔到一旁的折子,越往下看越胆战心惊。
半晌,他放下折子,小心翼翼的看了太子一眼。
太子挑起唇角,皮笑肉不笑道,“他们说你是妖妃,朕是昏君,让朕下旨处死你。爱妃,你意下如何?”
雪琼不是没听到近日的流言,他倒觉得这是个机会,太子若护着他,越会激起民愤。据他所知,西京城内对太子不满的百姓也不在少数,只是碍于太子的威势不敢直说罢了。
若太子真的失去民意军心,恐怕不用崔渐玉,这西京便会从内部瓦解崩溃,不攻自破。
思及此,雪琼尽职尽责的扮演起“妖妃”,“这些老腐朽说话怎得如此难听?他们骂臣妾两句也就算了,可连陛下都一块骂,实在是无法无天。臣妾看不得陛下受这种委屈,依臣妾看,这些对陛下大不敬的人统统该杀!”
太子扑哧一声笑了,搂住雪琼道,“若朕听了你的话杀了忠臣,岂不坐实了昏君的名头?”
“那还是不要杀了,臣妾舍不得他们骂陛下。”
“那就任他们这么骂朕的爱妃?”
雪琼想了想道,“那依皇上看,该当如何?”
太子微微一笑,“依朕看该杀。这些老匹夫胆大妄为,蔑视皇权龙威,若不给他们一些教训,来日怕不是敢指着朕的鼻子骂了?”
雪琼听着他阴测测的语调,不由打了个寒颤,他扑进太子怀里,谄媚道,“陛下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