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不知道他们家王爷宅子都看好了,满心满眼想的都是和人家好好过日子,甚至……能有一个家。
结果人家只是想让他,假装一下孩子爹罢了。
“祎祎,你怎么不说话?”姜禾见郑祎神色诡异,更不安了,道:“我是不是闯大祸了?到底是谁走漏的风声啊?别让我抓到这个叛徒,否则定要让他好看……”
郑祎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她实在不忍心告诉姜禾,那个她口中“要他好看”的叛徒,此刻正憋了一肚子火在后面清点辎重呢。
“姑娘宽心。”郑祎爽朗一笑,压低声音道:“宋暮山那是老狐狸了。只要您肯回京,他管您是真怀还是假怀?再说了,有王爷在前面顶着,宋暮山绝不会在这时候触霉头。”
只要您肯回京?
姜禾琢磨着这句话,这才慢慢回过味来。
合着绕了这么大个圈子,只不过是为了逼她回京?不,更确切来说是为了逼萧昫回京!现下的局面虽然看似复杂,但到底是殊途同归。
这么看来,此前授官之事更像是一场笑话了,她被看中的从来不是能力本事,自始至终,不过是被当成拿捏萧昫的软肋。
想到这,姜禾心头蓦地升起一股无名火。至于成为某个人的软肋究竟意味着什么,她根本懒得去细想,满脑子只剩下四个字——我不服气!
这口气憋着,无处可撒,又不好明着发作,只能闷在心里,越是这样火越大。
午饭的时候,宋暮山想过来蹭桌,屁股还没挨着长凳,就被姜禾冷着脸赶走了。
像是察觉到气氛不对劲,愣是没人敢往这桌坐,只有萧昫面不改色坐到了姜禾对面。
一张偌大的木桌上放着三菜一汤。
虽说是驿站寻常伙食,但瞧着色泽鲜亮,香气四溢,竟比寻常酒楼的席面还要勾人。
萧昫拿起筷子,刚夹起一块芹菜,没等撤回,姜禾的筷子便迅速伸了过来,毫不客气地从半路截走。
萧昫微微一顿。
姜禾面无表情地把那筷子菜夹进自己碗里。
萧昫挑了挑眉,没说什么,转而又夹起另一盘竹笋,不出意外再次被姜禾半路截走。
没过一会儿,又来一次。
萧昫执筷的手悬在半空,疑惑地看向姜禾,道:“你不是不爱吃青菜?”
姜禾看都没看他一眼,没好气道:“现在爱吃了不行吗,还要给你报备一下才能吃吗?”
莫名被呛的萧昫:“……”
隔壁桌的亲信:“……”
闷头干饭的郑祎:“……”
偏偏萧昫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到似的,见她“爱吃”,干脆执起公筷,往她盘子里堆青菜。
姜禾看着面前那座绿油油的小山,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她严重怀疑这男人是故意的。
偏生她自己挖的坑,还不能说什么。
饭后上了马车,姜禾索性往车壁一靠,闭上眼假寐,一副不打算搭理人的样子。
萧昫以为她是离开熟悉的地方,心里不痛快。
沉默了一会儿,他试着开口:“我在京中有几处藏书楼。”
姜禾没反应。
“还有些田地。”
姜禾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其中有两处黑油地,土质不错,之前一直想试种些新东西……”
话说到这里,姜禾终于睁开眼。
“两处黑油地?具体在什么地方?多大面积?水源怎么样?”
萧昫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慢慢把自己名下的田产、庄子、藏书的情况讲给她听。
姜禾越听越认真。
不多时,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盘算起来,从祖厉到京城,路程约莫二十多天。等到了京中,也差不多入秋了,正好可以试着改良红薯和土豆。
这两样作物虽然已经传入,但个头普遍还很小,产量也不稳定。若是能改良一番,说不定能大规模推广。
姜禾越想越入神。
萧昫看着她重新恢复精神的样子,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从祖厉入京,山高路远,一路走来并不轻松。马车上虽然重新铺了层厚厚的软垫,可架不住连日的颠簸,坐久了骨头架子都要颠散了。
再加上夏末之际,暑气未消,闷在狭小的车厢里,热意与倦意缠在一处,难免让人觉得烦闷。
不过于姜禾而言,那点子长途跋涉的辛苦,在她的农作物改良计划面前,忽然就变得不值一提了。
接下来的几日,她简直像是不知疲倦一般,除了吃饭睡觉,几乎都在那方窄窄的木几上写写画画,一会儿计算种植时间,一会儿推敲选种方法。
萧昫劝过几次,不过她一门心思都沉浸在自己的宏伟蓝图上,根本听不进去。
直到路程过半时,她的改良计划总算有了个大概的雏形。看着手稿上逐一敲定的细节,姜禾整个人猛地松了劲儿,心里那股亢奋劲一过,积压多日的疲惫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姜禾只觉得脊背发僵,连指尖都透着一股子由于长期握笔带来的酸软。
这日午后,她索性扔了纸笔,半靠着车窗假寐。
耳边只剩车轮碾过碎石的骨碌声,还有萧昫偶尔翻书的动静,一下一下,听得人昏昏欲睡。
姜禾眼皮渐沉,正要睡去,忽然听见萧昫的声音在近处响起。
“我有件事,想讲于你听。”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些迟疑,像是在斟酌该不该说。
姜禾瞥了他一眼,懒洋洋道:“要是觉得为难就别说,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爱知道太多。”
萧昫:“……”
萧昫沉默了一下,还是继续道:“是骨鸣案的事。”
“你之前不是问过我——”
话还没说完,姜禾已经抬起一根食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不不不。”
她一本正经地纠正。
“是你问我——‘有什么话要问你吗’。”
萧昫:“……”
还真是记得一字不差啊。
萧昫状似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道:“那……你现在还愿意听吗?”
这话问得有些迟疑,像是生怕她又一句话把他堵回去一样。
不过,经萧昫这么一提醒,姜禾倒是想起另外一件事。
“我现在有个更想知道的。”她盯着萧昫,问道:“宋暮山来授官那天,你见了圣旨为什么不跪?这貌似应该是大不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