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禾有些吃惊地看向萧昫。
这可不像是他会对宋暮山说的话啊,要知道之前他对宋暮山一直没什么好脸色。这种近乎挽留的话,放在他俩身上,简直称得上热情了。
宋暮山显然也愣了愣,随即摇头:“不了,我得先回去处理你家小祖宗拒官的事情。你们……好好的。”他顿了顿,神色认真道:“这趟差事跑得不亏,跟你们聚在一起的这些日子,当真是我这二十多年里,第二次活得这么痛快,这么像个人的时候。”
说着,他转向姜禾,语气郑重道:“姜丫头,经此一别,山高水长,万望珍重。”
姜禾被他这郑重其事的语气和内容镇住了。
不明白宋暮山怎么突然变成这个样子,搞得好像他们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似的。明明就是进个城而已,京城又不大,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用得着这么悲壮吗?
不过,姜禾到底还是被这离别的氛围感染了几分,对宋暮山的态度也软化了些。
她点点头,认真道:“珍重。”
这是回京路上,姜禾第一次主动同他说话。
宋暮山笑了笑,便转身离去。
“我让人护送你到城门口。”萧昫在后面说。
宋暮山头也不回,长臂一挥:“不了!”
姜禾站在一旁,听到萧昫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她仰头望向萧昫的侧脸,从他眉眼间读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不甚明白,又转头看向宋暮山渐行渐远的背影,只见宋家的马车缓缓驶出,车上竖起了宋家的旗帜。
那旗帜在夕阳下猎猎作响,气派非凡。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黑衣侍卫,沉默整齐地出现在马车两侧,犹如一道道移动的铁墙,瞬间将宋暮山困在其间。
姜禾看得有些呆,这就是所谓的世家大族啊,果然是排场十足,却也……叫人透不过气来。
她忽然有点明白了,为何这不过是普通的分别,氛围却如此低沉。
回到庄子上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约摸是提前得到了消息,这会子门口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其中扎堆站着的,不乏许多正值妙龄的年轻姑娘。
随着马车稳稳停住,原本嘈杂的私语声陡然安静下来。
萧昫撩帘下车,他周身那股子浑然天成的上位者气息,在昏暗的灯光下也藏不住地压人。
不知是谁带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刚才还满眼期待的小姑娘们,手拉着手齐齐往后缩了缩,更有甚者招呼也不准备打,就要逃回屋里,却被在旁的长辈一把抓住,嗔道:“没规矩的,王爷面前还快见礼。”
小姑娘们一个个低眉顺眼,连眼睛也不敢抬,蹲身行礼道:“见、见过王爷……”
众人也道:“请爷安。”
萧昫略略抬手。
姑娘们战战兢兢直起身,却总也忍不住地往萧昫身后偷瞄。眼瞧着后面的人也都陆陆续续下了马车,却始终不见让她们魂牵梦绕的那个身影,不由得垮了脸,面上是掩不住的失望。
郑安是个直肠子,方才瞧见这么多姑娘羞羞怯怯地在前门相迎,心里别提多美了。这会子看见人家这幅表情,就算是块木头也该明白了,人家迎的压根不是他们。
郑安小声嘟囔道:“咱们这几个,瞧着就这么叫人失望?”
周青看了他一眼,没理会他的碎碎念。
相比于小姑娘们的畏惧,那些上了年纪的嬷嬷们倒是热情得紧,围着萧昫左看右看:“小王爷,您可算回来啦。”
说话的是领头的王嬷嬷,说着说着,眼圈都红了,抹了泪,继续道:“瞧瞧这些年过得都是什么日子,人竟瘦了这么些圈,这么个年纪了,还没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照顾着,叫咱们这把老骨头怎么放心得下。”
萧昫难得耐着性子,温声道:“嬷嬷放心,我过得挺好。”
“好什么好!”王嬷嬷不依不饶,“上回听说你在边关受了伤,可吓坏我们了。伤在哪儿?可还疼?”
“早就好了,一点小伤。”
嬷嬷们你一言我一语,问东问西,萧昫一一应着,无论是神色还是语气都颇为耐心。
姜禾在一旁瞧着,心下觉得稀奇。
这些嬷嬷们围着萧昫嘘寒问暖的架势,半点尊卑隔阂也瞧不见,怎么看都关系不一般啊,但是……萧昫什么时候这么平易近人了?
还没等她回过味来,嬷嬷们的视线已经齐刷刷转移到了她身上,那眼神亮的啊,跟大门口挂着的红灯笼似的。
“这就是王爷书信里常说的姜姑娘吧,长得可真俊呦,这气色一瞧就是个有福气的。多大年纪了呀?”
不等姜禾回答,另一个嬷嬷便接话道:“瞧瞧,和咱们王爷站在一块,多么般配。”
“咱们王爷呀,打小就是个闷葫芦,也就看着冷点,实则是最会疼人的,姜姑娘往后就知道了。”
姜禾:“……”
这扑面而来的推销感是怎么回事?她哭笑不得地听着这些直白的夸赞,招架不住地往萧昫那儿投去求救的眼神。
萧昫漫不经心地笑了一下,开口解围道:“我幼时在这边庄子上长住过一阵子,嬷嬷们是看着我长大的,没那么多规矩。”
待用了饭,嬷嬷们又拉着姜禾说了些许萧昫小时候的事情,才依依不舍地放他们离去。
回房途中,姜禾落后半步,偏过头看萧昫,笑着问:“你小时候这么招人喜欢的吗?”
萧昫眉梢微挑,似是心情很好,开口道:“怎的?听姑娘这意思,我现在就不讨人喜欢了?”
姜禾:“……”
姜禾原本想说“你心里难道没点数吗”,话到嘴边,不知怎的就变成了:“讨旁人喜欢做什么?”
“只讨我一个人的喜欢,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