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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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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移到落款,指尖轻触“萧昫”那两个字,姜禾脑中忽然想起一件尘封已久的往事。

“原来是那个时候啊……”

姜禾失笑出神。

还记得她曾问过萧昫,他是如何得知她本名为姜禾的?萧昫当时但笑不语,如今想来竟是她自己告诉他的呀!

彼时,她与萧昫刚认识不久,解决了李家村的土地问题,顺手写了一份防灾措施和土壤改良方法给萧昫,让他转交给刘县令。那时的她尚未彻底改掉前世习惯,收笔时顺势在末尾添上了姜禾二字。

当时浑然未觉,当下却才明白,萧昫那句“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就是姜禾”是何意思。

姜禾笑了笑。

这大概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不幸?

笑意还未散去,姜禾却忽地愣住。

她为什么会用“不幸”这个词来形容自己的经历呢?

在她的认知里,自己这一路虽说忙碌,偶有坎坷,却也总能化险为夷。

姜禾眉头微蹙,试图回想自己与萧昫相识之前的遭遇。印象中,她是在李家村醒来的,村里人对她很不友善,甚至……甚至要烧死她?

可为什么呢?

她想了想,好像是因为原主的缘故。

可原主做了什么,为何会招致村民如此挤兑?

姜禾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晨光透过窗棂,化作缕缕金丝。

屋外,鸡鸣犬吠,烟火气十足。

这里的一切皆是如此真实可感,可姜禾却惊觉,她脑海里有关原主的记忆,愈发模糊了。

这种感觉挺让人害怕的,明明知道那段记忆曾经存在,可无论怎么回想,脑海里都是一片空白。

想得多了,简直就是个鬼故事。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简单用了些粥食,姜禾便换上一身利落的短打,出门的时候,庄子上的管事已候在院外。

姜禾跟着管事在庄子里转了一圈,认识了负责各处的农户,问了问谁家管着哪片地,都擅长种些什么,收成如何……待心里有了底,她才开始分派开垦任务,逐条叮嘱注意事项,随后领着往荒地方向走去。

荒地在庄园西侧,面积不小,只是多年无人打理,杂草丛生。

姜禾走在前头,郑祎和土生跟在她身旁,几个管事还有十来个壮年农人扛着锄头镰刀紧随其后。

抵达荒地后,姜禾将农人分成几组,由各处负责的管事领着,先把那些半人高的荒草除去。正午的时候,众人就在田埂边就地休整。姜禾心口有些发慌,身子也不大舒服,只勉强用了几口饭菜,结果就是撑到半下午,刚牵来牛准备耕田犁地的时候,她就有点力不从心了。

好在土生这些日子跟着她,越发稳重了,不仅能看懂姜禾的眼色,还能替她去各组分派细节工作,俨然成了个称职的小副手。有了土生的奔走协助和农人们的倾力配合,倒也不至于耽误进度。

待到傍晚收工时,荒地已翻耕了将近一半。姜禾琢磨着等明日一早,把剩下的一半翻完,再把今天翻好的这一半用耙耱细细过上一遍,便可下种了。

夕阳西下,众人沿小径归家。

郑祎侧头打量着姜禾,见她精神气虽还不错,脸色却不大好,便提议道:“我瞧着你脸色不好,回去之后叫个大夫来瞧瞧吧。”

姜禾闻言,只轻轻摇了摇头。

大夫能医皮肉骨血,但她情况实在特殊,怕不是寻常医师能医治得了的。

“不碍事的。”姜禾借口道:“许是中午时晒得狠了些,歇歇就好。”

郑祎却不甚赞同,道:“莫要逞强,你这身子骨本就有旧伤在身,连着赶了这么多天路,如今才在庄园落脚,就又马不停蹄地忙活起了田里的事,就是个铁打的也吃不消。还是找来大夫仔细瞧瞧,开两副温补的药吃着,图个心安也好。”

姜禾闻言,认真地想了想,觉得郑祎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昨日梦魇许就是太过劳累所致。且她知道郑祎性子,认准的事那是绝不肯轻易妥协的,若是不答应她,怕是要一路念叨到家。

姜禾看着郑祎,道:“那便依你。”

见她如此说,郑祎稍稍松了口气。

一行人沿着田埂缓步而行。

两旁豆田里的豆子长势喜人,豆株上开着细碎的小花,有些已结出了细长的豆荚。众人穿行其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往后的收成,气氛倒也算松快。

路过一处田垄时,姜禾脚步微顿,目光巡视一圈,不由得皱起了眉。稍作思虑后,她冲着不远处正在田里除草的年轻农人招了招手,喊道:“小哥,可否借一步说话。”

那年轻人约莫不足二十岁,皮肤晒得黝黑,正埋头干活,闻言抬起头,有些疑惑地走了过来。

“姑娘叫我?”

姜禾点了点头,开门见山道:“这位小哥,有没有人给你说过,你这地里的豆子种得太密了?这样是不行的,你瞧这下部的叶子都发黄了,而且……”

那年轻农人不知受了姜禾哪句话的刺激,闻言反应很大,不等她说完就满脸不屑地嗤笑了一声:“哪儿来的娇小姐,跑到地头上来指手画脚?这豆苗长得比别家的都旺,你居然红口白牙地说有问题?这不是咒我吗!”

“并非如此,你看这豆苗虽然繁茂,但力气全使在长个儿上了。”姜禾耐着性子解释,“若不趁现在掐尖控肥,多晒阳光,等到花期一过,定会有不少空荚。”

“去去去,小丫头片子懂什么。我这是跟隔壁王家学的,人家去年一亩地多打了三十斤粮食呢,你让我听你的?你种过地吗?就在这瞎指挥!”年轻人边说,边挥着锄头赶人。

姜禾以为他要动手,被吓了一跳,一时竟忘记了答话。

一旁年长些的老农看不下去了,放下手里的活计走过来,拍了年轻人后脑勺一巴掌,骂道:“你这兔崽子,人家姑娘说得没错,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咱这地和王家的不一样,不能同他那么整,你就是不听。”

那年轻人被打得一个趔趄,虽不敢还嘴,却仍小声咕哝着:“她才多大岁数啊,懂个屁……城里来的大小姐,以为多读了几本书,就能教人种地了?”

老农没有搭理他,转向姜禾,歉意地笑了笑,道:“姑娘别见怪,这小子犟得很,谁的话都听不进去。昨个儿为了这事刚和他大伯吵了一架,您别管了,由着他去吧,吃了亏自然就明白了。”

姜禾还想再劝,那年轻人却已经扭头走开,嘴里嘟囔着什么“晦气”“多管闲事”之类的话。

姜禾叹了口气,正要再说些什么。

脑中却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钝痛。

像是有人用锥子在她天灵盖上狠狠撬了一下,疼得姜禾骤然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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