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暮山刚想抗议,一扭头,却见萧昫已经默默撸起袖子走向田间,再往旁边瞧,郑祎竟也早已扎进了人堆里,正跟农人们有说有笑地搬着秧苗。
宋暮山那点世子爷的架子瞬间垮了,无奈地摇头失笑:“行行行……本世子今天就当是体察民情了。”
说着,他一边撸起袖子,一边屁颠屁颠地朝着郑祎的方向追了过去,口里还不知死活地喊着:“祎祎,我来帮你。这劳什子活计,本世子一看就会。”
……
半个时辰后。
姜禾看着地里东倒西歪的秧苗,再看看蹲在田垄上一脸无辜的宋暮山,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一看就会,一干就废。这句话放在宋暮山身上,倒还真一点不错。这人刚进地里没多久,就给她弄毁了好几株秧苗,给姜禾心疼的啊,直接将人发配扶犁具去了。
起初他还不情不愿,非要和萧昫比,一脸不服气道:“凭什么小小萧能在这儿下苗,我就得去扶犁具啊,姜丫头,你这心偏得也太没边了吧?”
姜禾把被他毁掉的几株秧苗拿到他跟前甩了甩,道:“也不看看你干的好事,还有脸说……我告诉你,你今天晚上就只吃这个就行。”
宋暮山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泥点子,不情不愿地扶犁去了,人都走了还不忘嘟囔一句,“你这是虐待。”
姜禾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确认他老老实实,没再整什么幺蛾子,这才收回目光。
再看身侧还蹲在田垄间埋头栽苗的萧昫,不得不说,还是这个让人省心啊。虽说手法不甚熟练,但也不至于像宋暮山那样专搞破坏。
姜禾顺了口气,道:“你去看着宋暮山吧,别让他再整出什么乱子。”
萧昫手下的动作顿了顿,侧眸扫了一眼远处正跟耕牛较劲的宋暮山,没动。
过了半晌,他才淡声道:“让他走。”
姜禾:“???”
这么直接的吗?刚才看你们不还挺好的模样,还搁那打哑谜。
还没等姜禾琢磨出个味儿来,宋暮山那头又扯着嗓子喊起来了。
“姜丫头,晚膳我要吃红烧狮子头,多搁点糖。”
“祎祎,你帮我记着,还得要个清蒸鲈鱼,要有巴掌宽的那种。本世子这辈子都没被人这么当牛马使唤过,今儿个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非得补补不可。”
姜禾听了一耳朵,顿时气笑了。
原本安安静静的一方田地,因着宋暮山这张闲不住的嘴,搅得倒像赶集似的。郑祎忍无可忍,直接扔了个土块过去,这才换得片刻清净。
待到收工时分,姜禾特意将那几株被毁的红薯秧苗拿去厨房,让人做成了窝窝头。
饭上来后,姜禾拿起一个,递给萧昫:“你尝尝吗?很好吃的!”
萧昫端详片刻:“便是白日里种的那个?”
姜禾点头,正想解释这红薯秧苗也能食用,却见萧昫已然接过手,不疾不徐地咬了一口。
他细细咀嚼片刻,咽下后才道:“味道好极。”
姜禾眉眼弯弯,道:“没骗你吧。”
饭吃到一半,萧昫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看向姜禾:“多年未见兄嫂,今日二哥传信,说是想在家中设个便宴。你……可愿同去?”
姜禾正喝着汤,闻言一愣:“既然是家宴,我就不去凑热闹了吧?”
“只是寻常叙旧,并无外人。”似是怕她不去,萧昫又补了一句,“兄嫂性情温厚,定不会教你觉得局促。”
姜禾想了想,便应道:“定在几时?”
萧昫略一思忖:“后日,如何?”
这时,宋暮山凑了过来,探头道:“后日作甚?也带上我呗!”
姜禾:“……”
郑祎状似嫌弃道:“哪都有你,王爷家宴你也要凑热闹?”
宋暮山倒是理直气壮:“怎的了?咱们可是一道长大的交情,不也是亲如一家么。”
一旁的郑安闻言,忍不住讥讽道:“亲如一家?这会儿倒是往跟前凑了,当年王爷最难的时候,怎的不见你这般殷勤。”
郑安这话一出,气氛顿时有些微妙。
姜禾虽不知内情,却也隐约察觉出几分不对。宋暮山口中“一起长大的交情”,似乎早就停在了许多年前。
说到当年,自萧昫母妃卫皇后出事后,曾与卫家交好的世家避之唯恐不及,宋家更是借机将自家女儿送进宫中,填补了卫皇后留下的空缺。
昔日情分,早已淡得只剩个名头。
饶是宋暮山脸皮再厚,提到当年之事,也有些挂不住脸。
这时,冯小满插了句嘴:“姜姐姐,我和土生、王婶能跟着去见见世面吗?”
土生和王氏听了这话,却是连连摇头,道:“这怎么使得,那可是皇子殿下,俺们这样的泥腿子,哪配得上一个桌吃饭啊……”
冯小满听了这话,顿时不乐意了:“怎就使不得了?王爷不也是皇子么,还不是一样不嫌弃咱们?你这话说的,倒像是二殿下夫妇是甚么嫌贫爱富的人一般。”
王氏一听自己的话被这么个理解法,顿时更急了,连声道:“不是不是,俺这笨嘴笨舌的,可不是那个意思。王爷王妃自然是极好的人,只是俺……俺嘴笨,不会说话,去了反倒给姜姑娘丢人。”
见王氏这般卑微模样,冯小满气得把筷子往桌上一扔。
“啪嗒”一声,筷子滚落到地上,在寂静的堂屋里格外响亮。
冯小满猛地回过神,看着众人投来的目光,自知一时心急,失了分寸,局促地掰着手指,不敢再多言语。
不知想到了什么,一直沉默的萧昫突然开口:“一起吧,人多热闹些。兄长喜欢烟火气,不会怪罪。”
宋暮山指着自己:“那我呢?”
萧昫斜了他一眼,淡淡道:“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