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暮山还在那儿叭叭个没完,口齿不清地咕哝道:“阿昫,你小时候可坏可皮了……”
不管他说什么,萧昫都耐着性子听,见姜禾回来了,这才招来小斯,吩咐道:“扶宋世子回客房歇息。”
是时,月升日落。
萧晟见众人皆有倦意,便命丫鬟们提了灯,引着往后院安置。萧昫下意识地抬脚要随姜禾而去,却被萧晟出声唤住。
“阿昫,我有话同你说。”
萧昫脚下一顿,回头看了兄长一眼,又望向姜禾。
姜禾朝他点了点头,示意无碍。
萧昫却未动,反而低声道:“等等,我先送你回去。”说罢,这才转身,对萧晟道:“兄长先行,我稍后去书房寻你。”
萧晟无奈地笑了一下,冲着两人摆摆手,嘱咐道:“君子克己守礼,小七,你可莫要慢待了佳人。”
萧昫道:“兄长放心,绝不敢亵渎。”
回房的路并不远,竹影斑驳,虫声低吟,姜禾沉默地享受着这静谧时刻。萧昫误以为她是兴致不高,便温声问道:“怎么了?可是不喜欢今日这宴席?”
姜禾摇了摇头,失笑道:“不是。二殿下待人和气,席间有说有笑,王妃虽清冷些,却也温婉有度,我觉得挺好的。”
萧昫听她对兄嫂的称呼,不由得沉默了一会,片刻后才道:“若觉得拘束,以后再不来了。”
姜禾被他这句话逗笑了,嗔道:“你这是要为了我与兄长割席不成?传出去,我成什么人了。”
萧昫认真地看着她:“我只是不想你有所勉强。”
姜禾轻叹了口气,道:“不是勉强,我只是……有些想家,想爸爸妈妈了。”
以前她想家的时候,都是直接回去,亦或是给爸妈打个电话,哪怕只是听听声音也好。可如今,连这最简单的联系都做不到了。
萧昫看着她眼中泪光,忍不住有些心疼。他知道,她口中的“爸爸妈妈”,在那个他永远无法触及的地方。他沉默片刻,忽然牵起姜禾的手,将她带到石凳旁坐下。
“等我一下。”他说完,转身进了旁边的厢房,不多时便拿了纸笔出来,在石桌上铺开,道:“写吧。”
姜禾愣住:“写什么?”
“写给你……爸妈……的信。”萧昫神色认真,“把想说的话都写下来。既然想他们,便告诉他们。”
姜禾无奈地笑了笑,道:“写了他们也瞧不见……终是隔着两个世界,再也见不到了。”
萧昫道:“我知道。但想念一个人的时候,总该做些什么。”
姜禾哭笑不得。
这法子其实并不高明,安慰人的话也透着笨拙,可姜禾心知他是在用自己能想到的有限的办法,抚慰她的思乡之情。这份心意,让她很难不动容。
姜禾拿起笔……
一时,却不知该写些什么。
想了想,她过去忙着科研,没空回家的时候,爸妈一通电话打来,问的最多的也不过是她在哪,在做什么,过得好不好,每天都吃些什么,有没有熬夜,叮嘱她别太累着自己,身体要紧,最后总会问上一句“什么时候回家,我和你爸好提前去学校接你。”
想到这,姜禾眼眶微红,终是提笔落下了第一行字。
“爸,妈,我一切都好。只是所在之地距家有些距离,暂时还无法回去。但你们放心,我过得很好,还交到了可以托付的朋友……”
至于旁的什么,姜禾倒像是真的在和父母写信一般,只挑些能让人安心的写,字句零碎,却都是他们从前最爱问的那些琐事。写着写着,连她自己都恍惚觉得,好像真的在隔空和父母对话。
不知过去多久,想说的已快写满。只最后一句,她斟酌了许久,才终于落笔。
·
安置好姜禾,萧昫这才往书房去。
书房内灯火通明,萧晟已在案前等候多时了,见他进来,寒暄的话也不多余再说,开门见山道:“阿昫,如今你既遇到了在乎的人,便该好好珍惜眼前。我知你心中放不下当年之事,但有些事,交给为兄去查便好。”
不用明说,萧昫也知兄长口中的当年之事所指为何。他苦笑了一声,道:“兄长叫我如何置身事外?就算我想收手,当年那些想要我们姐弟性命的人,就能放过我吗!”
萧晟不知在想什么,忽的沉默了。
萧昫也不再多说,从怀中取出那份拓印过的账本,毫无保留地将这些年查到的线索和盘托出。末了,补充道:“从账本上面不难看出,有人在边疆以走私弥补互市之禁。虽不知所换之物为何,但可以肯定的是绝非正途之用,我怀疑,长姐当年便是查到了什么,才遭了毒手。”
萧晟接过账本,一页页翻看起来,越看神色越发凝重。
萧昫道:“我原以为幕后主使身在祖历,可我刚查出些许线索,就被急召回京,由此看来,那人的势力恐怕更大,至少能在那位跟前说得上话。”顿了顿,又补充道:“祖历,约摸只是他用来敛财的一处据点罢了。”
萧晟沉思良久,缓缓合上账本,点头道:“你说得有理。能驱使圣命,此人必在京中,且位极人臣。”
他看向萧昫,继续道:“须得再仔细想想……长姐出事之前,这京中可曾发生过什么不同寻常之事?哪怕是极小的异样……”
话音落下,两人默契地沉默下来,各自开始从过往的记忆里翻找线索。书房内一时陷入沉寂,唯有烛芯偶尔噼啪爆响。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几乎同时抬眼。
似是不约而同想到了某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