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昫心里确实有数，可姜禾心里有没有数，他却没把握。有时候他觉得姜禾是喜欢他的，可那种喜欢，更像是女人对男人的喜欢，而不是姜禾对萧昫的喜欢。
其实萧昫也说不清楚，非要形容的话，大概就是她的喜欢不是那种非你不可的喜欢，更不是没有你我不行的喜欢。很多个时候，萧昫都觉得自己根本抓不住她，觉得她好像一直把自己当成这个世界的过客，随时都在准备抽身离去，回到她原本的那个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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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朝露未晞。在王府用过早膳后，众人便张罗着回程。王妃虽然不大爱讲话，给人一种不甚热情的感觉，但心确实极好的，临走前命人搬出好几个大箱子，装满了时兴锦缎，以及各色时令吃食，连带着宋暮山也跟着沾光，得了不少御赐的好酒。
说到宋暮山，这人终于不像个无业游民似的乱逛了，看了看萧昫，道：“积压了一堆的公务，也该回去处理了。待玉林到了，我再带她去寻你。”
萧昫颔首：“有劳。”
两人对视一瞬，倒也不必再多言。
宋暮山转身欲走，忽听院子里传来一阵哭声。原是两个小团子见萧昫要走，哭着闹了起来，非要上了马车，与他同去。
说来也怪，萧昫此人平日里性子极冷，威压极重，寻常人见了他多半要打个寒噤。偏偏老人和孩童见了他，却总是格外亲近。
姜禾起初觉得不解，后来想了想，大抵是因为他虽面冷心却不冷。寻常人多畏他威势，不敢亲近，反倒是历经世事的老人和心思简单的孩童，更容易越过表象，看出那份敛在内里的温和，因而格外亲近于他。
眼下，两个小团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一人抱着萧昫一条腿，直接挂在了他身上。
萧昫一时被缠得动弹不得，眉心微蹙，却没真把人推开，只低声道：“松手。”
一旁的乳母和丫鬟早已慌了神，连连上前劝哄，却越劝越乱。宋暮山在一旁看得乐不可支，干脆抱着手臂看戏，不忘嘴欠道：“想不到啊，我们威震八方的定远王，竟也有被两个奶娃娃降住的时候。”
姜禾站在一旁，忍不住也笑了出来。
最后还是萧晟许下了过段日子许他们去庄子里短住的重利，才总算让两个小团子抽抽噎噎地撒了手，被乳母抱了回去。
回去路上，姜禾本想直奔地里，看看红薯苗的存活情况，结果赶了小半天的路，又累又饿，便直接回了住处歇息。
饭后，管家冯登来报，说孙福昨日来过，还带来了一袋豆种。
姜禾接过细看，只见这些豆子颗粒饱满，色泽均匀，应是精心挑选过的良种。她心下满意，但此事还需与萧昫商量妥当，毕竟选购良种、分配田地，都不是小事。
接下来几日，姜禾几乎长在了地里。
先是逐块查看红薯苗的存活情况，见成活率远高于预期，心中稍安；紧接着又忙着收购豆种、安排种植土豆，整个人都快忙飞了。
从王府回来的第三天，宋暮山来了，同来的还有他曾提过的玉林。
姜禾这才知晓，这位玉林原是颇有名望的医士，年龄约摸和宋暮山相仿，师承当世名医，医术高明。虽年纪轻轻，却已在医道上声名鹊起。
玉林一袭天青衣衫，眉眼间带着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
姜禾虽觉得自己这情况，即便是华佗再世也无解，但这人毕竟是萧昫费劲吧啦地托人情找来的，且人家又是一路日夜兼程、风尘仆仆，若是不让诊断一番，也着实辜负这份心意。
“劳烦玉林姑娘了。”姜禾敛了心思，伸出手腕，搭在了软垫上。
玉林也不多言，抬手搭上了她的脉门。诊脉时的玉林，专注中透着些许孤傲，倒是很符合姜禾对医生的刻板印象，整得她莫名其妙有点紧张起来了，下意识问了一句：“大夫，我这情况……可是有些棘手？”
话音刚落，她便觉得自己这问题有些傻，因为玉林并没有搭理她。
许是感受到姜禾的紧绷，原本立在窗边的萧昫迈步走近，无声地站在了她身侧，袖口一角几乎贴到了姜禾肩膀。
姜禾感受到这细微的靠近，虽然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但已不似方才那般慌张害怕了。
不知过了多久，玉林才收回手。
“古怪得很，脉象细若游丝，气血两虚至极，按理说，五脏六腑早该衰竭停摆了。”玉林不知是何意味地扫了姜禾一眼，“可你如今竟能如常人般行走坐卧，且神智清明……倒叫人匪夷所思。”
玉林的声音如冰玉相击，和她给人的第一印象差不多，听得姜禾心里咯噔一声。
不过，总的来看，她说的也并不错。
起初刚到祖历的时候，受过几回伤，那时大夫给她瞧病倒也没说什么不妥，只她莫名其妙头疼后，身体似乎就有了变化——虽说她个人并不觉得有何不同，可大夫的诊断却总是含糊其辞，叫人心下不安。
虽说郑祎等人有意将病情瞒着，可天下何时有不透风的墙，且她们演技也实在太次，姜禾醒来后就发觉了不对劲，何况第二天，萧昫又是那般欲言又止，她要是还猜不透，那才真是傻了。
玉林沉吟片刻，又道：“这种情况我确实未曾见过，但也未必就没有解法。”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股近乎痴迷的求知欲，倒像是把姜禾当成了什么珍稀的研究对象，听得萧昫眉头就没展开过。
宋暮山深知这位小神医脾气古怪，唯恐萧昫一时心疼姜禾，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惹毛了这位难请的主儿，忙忙上前打圆场，道：“哎呀呀，玉林就是这性子，你们别介意。不过她既然愿意接手，那就是有把握的。且她医术之高明，我是亲眼见过的。有她照看着，别说延年益寿了，活到百十岁都不在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