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禾半靠在床头,望向那个逆光而入的身影,待看清萧昫的刹那,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
萧昫那样清冷矜贵的一个人,此刻憔悴得不成样子,眼眶通红,眼下乌青一片,像是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那一瞬,姜禾只觉心口被什么揪住般,一阵阵抽疼,嗓子眼也跟着发酸刺痛。
“萧昫……”她张了张嘴,朝他虚虚抬了抬手。
萧昫见状,忙不迭加快了步子,动作极轻极小心地握住她的手,缓缓贴在自己脸侧。
两人像是好久不见似的,半晌都没有开口说话。良久,萧昫才低声说:“喝点水吧,润润嗓子。”
姜禾点头,就着萧昫的手小口小口喝了些水,中途眼泪不争气地越流越多。
她别过头去,有些狼狈地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好半晌才调整好心情,哑声道:“你这几日……憔悴了许多。”
萧昫喉结微动,沉默许久才低声道:“无碍。”
姜禾语气认真道:“答应我,往后若是……若是哪天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许这般自虐……”
萧昫听得眉头直皱,打断她的话:“别说这种话。你若不在了,这人间于我而言不过是半座荒冢。阿禾,你让我守着份离愁哀思好好吃饭睡觉,好不残忍。”
姜禾却不依,一定要他答应才肯罢休。
话说得急了,一阵剧烈干咳,震得她胸腔生疼。
萧昫登时没了脾气,一边轻轻顺着她的背,一边哀求般叹息:“好,我应你。只要你好好的,我什么都答应。只是……你能不能也答应我,永远不要抛下我,独立离开,好吗?”
姜禾回握住他微微发抖的手,没有说话。如玉林所说,这具身体正在一点点衰败,她想承诺永远,可她不想在这个时刻给他一个无法兑现的承诺。
姜禾岔开话题,轻声说:“我好饿。”
萧昫深深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隐隐约约的悲伤。
姜禾捏了捏他小拇指,半真半假地撒娇道:“真的,三天没吃东西了。”
“行了,别在那儿生离死别了。”门外忽然传来玉林没好气的声音,“先吃点清淡的垫垫肚子,萧昫,你也跟着吃点,吃完立刻滚去睡觉。再熬下去,也别琢磨什么白头偕老了,直接一个棺材就能合葬。”
一旁的王氏闻言,赶忙打圆场:“厨房有粥,一直在灶上热着呢,我就去端来!”
不多时,王氏端着食盒进来,摆好了碗筷。
吃了饭,喝下汤药,玉林就把其他人都打发走了,结果回头一看,就看见萧昫还像座大山似的戳在姜禾床头,半步不挪。
玉林要他去休息,说姜禾也得休息,他跟没听着一样。玉林被气得不轻,道:“爱咋地咋地,不管了,出事了都别来找我。”
说完,真就走了。
屋里重归寂静。
姜禾虽觉得自己状态尚可,吃饱喝足,一点不累也不需要休息,但看萧昫的状态,真怕他再不休息会突然猝死。
“睡一会儿?”姜禾道。
萧昫摇头,轻声说:“不累,只想这么看着你。怕一闭眼,你又不见了。”
姜禾无奈,往床榻里侧挪了挪,伸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那意思不言而喻。
放在平时,以萧昫那克礼守节的性子,断不会同意如此逾矩之事。可刚刚经历过差点失去挚爱的巨大恐惧,他此刻什么顾虑都抛到了脑后,只想离她近一些,再近一些。
他脱了鞋袜,正欲躺下,却听姜禾忽然说了句:“等一下。”
萧昫愣了一瞬,以为自己会错了意,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姜禾。
见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姜禾忍俊不禁,道:“把外衣脱了,再上来。”
萧昫:“……”
姜禾见他仍是站着,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又补充了一句:“我很洁癖的,是脱衣服还是回你自己屋里,选一个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