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
诏言恍然,如实说:“没有,淑掌柜近日可能很忙。”
“嗯。”他应了一声,这才提起正事,“拜师那日的流程,长老让我来跟你说一声。”
诏言侧头看他。
“三更沐浴,五更更衣,辰时正殿集合。祭天地,拜祖师,敬茶,听训,然后签师徒契。”
“师徒契?”诏言眉头微微一动。
何所似取出一卷帛书递给她,示意她自己看。
诏言接过来展开,囫囵扫过一遍。看着看着,她的脚步慢了下来,眉头也越皱越紧。
这哪里是什么师徒契,分明是一份卖身契。
其一,弟子须对师尊之命唯命是从,不得违逆。其二,弟子所得宝物须悉数上交师尊,由师尊裁定归属。其三,弟子不得私自下山,更不得私自修炼宗门之外的法门。其四,若有违逆,全凭师尊处罚,严重者废去修为,逐出师门。
后面还有一大堆,诏言“啪”的一声合上,懒得再看。
“所得宝物悉数上禀师尊。”诏言问身侧人:“包括我自己机缘得来的?”
何所似想了想。“包括。”
“那我自己凭本事得来的东西,还是我的吗?”
“不是。若师尊赏你,才是你的。”
诏言毫不避讳地翻了个白眼,没想到这忘情宗这么会PUA。她把帛书卷起来,塞回他手里,“所有弟子都要签这种霸王条款?”
“差不多。”何所似听懂个大概,察觉她语气中的不满,他把帛书收进袖中,“但各峰的契书条款略有不同。”
这个隐华,亏她初见时以为他是什么君子,这样看来,他暗中使法子不顾她意愿,强行收她为徒不过是看上了她身上的宝物。
不过如此一来倒是摸清了他的意图,比毫无准备强,就是不知道这是否是因为他察觉她身上有神器的缘故,若如此,怕是有些不好脱身了。
诏言忽然想起一件事。“等等,”她回头看着何所似,“你是剑门的。剑门的契书,是什么条款?”
“阵门的契书,是所有门里最苛刻的。”
诏言等着他往下说。
“弟子的一切,归师尊所有。包括修为。”何所似垂下眼,看不清神色,“包括性命。”
“那你还签?”诏言问,“你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什么问题?”
诏言本想说“这哪里是什么师徒,分明是主仆”,可看着何所似那张理所当然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从小就在这套规矩里长大,对他来说,师徒契约已被融入生活,没什么好质疑的。
山道蜿蜒,两人一前一后。
“没什么。”诏言不欲多言,反正她也不会真的对隐华唯命是从。只是这个师徒契,还是要再想想办法。
诏言在藏书阁二层翻了整整一个时辰,也没有找到关于师徒契或是魇魔的记录。多番打探下才知,这些书早被隐华拿走了。
一直等到夜幕降临时,诏言回到了昆山玉峰。往自己身上贴了一张隐匿气息的符纸,自己这点微末道行,虽然可能对隐华来说是形同虚设,但他今日不在,便是聊胜于无。
书库在主殿东侧,诏言从腰间取下弟子令牌,贴在屋门的禁制上。令牌与禁制接触的一瞬间,房门在她面前打开。
书库里很暗,只有几颗夜明珠发出幽幽的冷光。书架上的书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诏言一目十行扫过去,《魔族源考》《古阵新解》《仙脉论》……五花八门,什么都有。她随意抽出一本,上面都有隐华的笔迹,清瘦凌厉。
一个仙尊,看这么多杂书做什么?况且这些领域跨度极大,寻常修士穷尽一生都未必能精通一门,他却像是全都涉猎过。
她把心中疑惑压下去,继续翻找。当手指划过另一行的一本书脊时,忽然停住了。
《离魄症详注》。
诏言没有犹豫,把那本书抽出来。
“七魄离散者,每一魄在融合分神后,可形成半自立意识。七魄各蕴七情之一,所化之人,其性情会因所蕴之魄而无限放大。”
“喜魄所化者,乐观豁达;怒魄所化者,性如烈火;哀魄所化者,悲天悯人;惧魄所化者,胆小谨慎;爱魄所化者,情深不渝;恶魄所化者,冷酷无情;”
她翻过一页。
“欲魄所化者,执念最深,所求不得,便成心魔。”
“喜、怒、哀、惧、爱、恶、欲,七魄各主其一。魄散则情溢,情溢则迷,迷则不复归。”
那些从沈听述身上剥离出来的碎片,每一个都被困在一种被放大的情绪里,无法挣脱。诏言想起沈一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邪气,若料想不错,他应当是恶魄。至于与她一同进入井梧幻境的那抹,当是哀魄。
其后还有隐华的注解:“离魄太久,则神魂渐损,不可逆也。聚魄之法,不在外力,在魄自身。须消其执念,不可迷失。”
当年她也见证过强行聚魄有多不容易,谁成想这人好不容易集齐的魄又散了,也不知他还有几魄离散在外,也太不爱惜自己了。诏言把书合上,放回原处。
又翻了几本,零零散散获得些有用的消息。师徒契约神魂相连,师尊能通过契约压制弟子的修为,轻易不能破除。看来这师徒契是万万不能签的。她又在另一排书架上找到了一卷《忘情宗年记》,上面记载庚辰年,魔族封印是以雷龙辅以一玄妙媒介,耗时三年才完成。
庚辰年,是她出生那年。她们这些小辈竟然都没听说过。
等等,雷龙?
那岂不是说明魔族就被封印在昆山玉峰下?怪不得忘情宗上下谈魔色变,敢情住在了人家老巢头顶上,弟子们再忧心封印也不为过。
隐华独居昆山玉峰,闭门不出,世人皆道他清冷孤傲,不近人情。可若那座封印就在他脚底下呢?若他闭门不出,真的是为了避世,还是为了镇守呢?
诏言转身走向另一排书架。这一排与之前那些不同,架子上的东西明显更杂乱些。
诏言一眼就注意到一个开着的锦盒,里面的东西她记得很清楚,是在天曙拍卖会上,那卷声称能控制心魔的画卷!
这卷画,怎么会在这里?
难不成隐华真有心魔,这可是修士大忌。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她倒是要看看他究竟有没有心魔。诏言从锦盒里把它拿起来,画卷在她面前徐徐展开。
“你在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