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牢在帝宫极深处,灵力在此凝结成霜,四季不化。沈听述坐正中的石台上,锁链自四壁延伸而出,末端的镣环紧扣着他的手腕。
他一席白衣,面色在多年不见天日的囚禁中已经褪成了极淡的冷白。唯有左耳上挂着一枚堇色的蝴蝶耳坠,在幽暗的牢室中微微反着一点瑰丽的光芒。
牢门被无声地打开一道缝隙,两道身影贴着阴影闪入。其中一人禀告:“太子殿下,前不久收到信息,蛇谷出了事,御灵门的人手不足,请求增援,帝宫须派两位仙阶前往。”
沈听述的眼睫动了一下,缓缓睁开双眼,冰蓝色的眼眸在四壁凝霜的牢室中显得异常分明。
“御灵门在蛇谷里做什么?”
“据说抓了一批小辈弟子,似乎要引什么人过去。”
沈听述皱了一下眉,那枚堇色蝶坠随着他侧头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仙盟那边的人到了吗?”
“到了。云师一族和平林派的宗主已经先行入谷。”
“已经来不及了。”沈听述说,“不用再派人。”
“若帝后发现——”
“母后那边有我去说。你们只需在她问起时,回禀说蛇谷局势尚不明朗,贸然增援恐暴露帝宫立场。此事拖几日便好。”
腕间的锁链发出一声细弱的金属摩擦声,沈听述清冷的面容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这些年五派在各地搜罗灵根、挖掘神器,明面上打着帝宫旗号,实则各怀心思。母后默许他们行事,是因为她以为这些势力尚在可控之中。但你们应该知道,五派之间的裂隙,比帝宫与仙盟之间的还要大。蛇谷一事,还不配帝宫亲自下场。”
两位仙者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再追问。
他们很清楚,眼前这位太子殿下,这些年虽然看似被困锁链之中,但他的人手早已渗入三界各处。他不动声色地挡下了至少三次针对仙盟的伏击,也暗中拦下了差点落入五派之手的神器踪迹。那些被派遣出去的,名义上执行帝后命令的人里,有一半早已换成了他的人。
右侧的人大着胆子最后确认了一句,“我们会以‘蛇谷异动需进一步探查’为由,暂缓调动。帝后那边,您可有把握?”
沈听述重新阖上了眼,指尖搭在蝴蝶耳坠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蝶翼的弧度。
“她会听劝的。”
翌日,蛇谷。
石块落得越来越密,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诏言撑着明清溪的身体,一步一步朝出口的方向挪去,每一次迈步都需要她调动更多的灵力来支撑。
就在她距离通道尽头还有不到十步的距离时,一道身影从侧面的阴影中走出,恰好堵在出口正中央。
是江石逐,日光从他背后漫过来,把他的脸笼罩在一层暗色中,看不清表情。
“果然是你搞的鬼。”一只蜘蛛爬上他的指尖,他抬起手,露出一抹残忍的微笑,“江师兄让我看好这一侧的路,果然前辈选了这边。”
他居然是妖修,御灵门都收了些什么东西。
诏言先把明清溪轻轻放在通道一侧的岩壁下,设下阵法,确认他不会被落石砸到,才直起身,拔出挂在腰间的剑。
“这么紧张他?他是谁啊?”江石逐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身侧那道靠墙的身影上,又移回来。“不愿意说算了,前辈不必着急。江师兄过不了多久就会处理完那些人,到时候我们再慢慢谈。”
那些人?看来云归时他们已经到了,得抓紧时间了。若被他们发现大师兄,以她现在的身份,恐怕解释不清楚。
思索间,江石逐十指迸射出数百条细如发丝的丝线,那些丝线在空气中迅速延伸交织,编织成一张半透明的网罩,封住了出口。
与此同时,又是几道丝线朝着诏言背后袭来,她迅速抬剑格挡,将左手几张火符扬向江石逐的面门。江石逐侧身避开,手中的灵力丝线随即调转方向朝她身侧缠来。
诏言矮身避开一道贴着她后颈掠过的丝线,反手一剑,丝线被齐齐切断。她没有停歇,继续向前掠去,斩向出口的丝网。怎料那些丝线突然像活了一般,沿着她的剑缠了上来!
情急之下,她只能舍剑后撤,江石逐已趁机又攻上来,灵力在撞击点爆开一圈光晕,将两人同时震退了两步。
长剑被搅碎,诏言半跪在地,咽下喉间涌上的鲜血,偏头咳了一下。
“前辈,何必硬撑。虽不知你用什么方法压制住了蛇毒,可只要沾到过,经脉就会被麻痹,你没发现你现在行动迟缓了许多吗?”
“这洞中全是蛇毒,你身旁那个恐怕坚持不了太久。”江石逐站在几步外,四周的丝线已经绷到极致,“对了,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我方才没用全力,我们之间的修为差距太大了。但若前辈继续这样拼下去,我怕收不住手。”
诏言啐了一口,撑着地面站起身,看向侧后方靠墙坐着的明清溪,他还是那副昏沉的模样,呼吸微弱,脸色微微泛青。
她现在灵力已经见底,江石逐说得没错,他确实没有用全力,如果他用出全力,她撑不过三招。现在还有什么办法能让明清溪活着出去?
诏言缓缓站起身,放弃抵抗。
“前辈终于想通了?”江石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