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没有任何装饰的素钉,平滑、温凉、坚硬,跟着舌面在齿列中穿行,带来软硬和冷热的交替。
花费一天时间克服了舌钉异物感的裴子都,现在又用一分钟克服了用这颗钉子和上颚舌尖交触的奇异触感。
他不怕摔倒,任由体重带着自己往面前的人身上靠。裴言带着他的身体踉跄几步,直到背硌到车门才停下。
暮色将赤.裸的脊背笼罩,内饰和皮肤都镀上蜜色。动静之间,肌肉线条就是雕刻家最完美的作品,比周遭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还要美妙。耳边只剩水声,仿佛来自纽约中央绿地边的湖泊,叮咚,叮咚。
在令人头晕目眩的位置颠倒中,裴子都脑海一片清明。
他想,以后不要再和裴言接吻了。
弹幕快到看不清粉色的字体在说什么,持续了好久才逐渐淡化消失。几乎是同时,裴子都推开了裴言。
“……结束了。”裴子都喘了口气,拦住裴言的嘴唇,怕他没听清,又说一遍,“结束了。”
裴言沾着水渍的薄唇微张,低头还待再来,听到他这么说,脸上露出迷茫的神色。
他瞳色极深,像要把人吸进去,视线紧锁在裴子都脸上。
裴子都喉结滑动,下意识吞咽。
“……”过了几秒,裴言才轻轻呼出一口气,坐起身,“抱歉。”
裴子都终于得以从狭窄的空间里解脱,他扶着座椅起身,平复急促的呼吸和心跳。
“……你还挺敬业的。”有喜欢的人还这么投入。
他弯腰从座椅缝隙中捡起散落的衣服,把其中几件递给裴言。
裴言发梢的汗水滑进发间,隐没了。
“敬业谈不上。”他扣着衬衫扣子,朝裴子都笑笑,说,“是真情流露啊裴老师。”
“真情流露”?
裴子都蹙眉。
按照他刚入行演戏的经验,裴子都演不出来的地方通常会找找自己和角色的情感共通点。要演伤心,就回想一些伤心事;要演愤怒,就把对手戏演员想象成厌恶的人……
——把对手戏演员想象成厌恶的人。
一瞬间,裴子都心跳停顿了几秒。
他神色一下冷了下来。
原来是这样的“真情流露”。
也是,对着一个男人,不把他想象成自己喜欢的人,怎么下得去嘴?
“不用谦虚。”裴子都嗤笑。
他不知道心里那点欲燃未燃的火星是哪儿来的,但它急需一个发泄口:“下次错位拍,对我们都好。”
裴言从西服外套中找出手帕,正要递给裴子都,闻言动作一顿:“……错位?”
裴子都看也没看那只手,长腿一跨,从后座直接迈到了前方。
他在驾驶座上坐下,带上墨镜只露出下半张脸,没解释,催促道:“安全带。”
从后视镜里能看到裴言僵立片刻,收回了手。
一路上他们都没有再说话。裴言几次试图聊点什么,都被裴子都三言两语结束了话题。
在地下车库停了车,两人步入电梯。
封闭逼仄的空间总能给人带来烦躁感,在宛若结冰的气氛中尤甚。
裴子都条件反射般上下摸了摸口袋,才想起自己不抽烟。
“在找什么?”裴言开口。
电梯的反光面将分站电梯两头的他们映照得一清二楚,一个不耐地冷着脸,一个抿唇注视着身边的人。
找我自己。裴子都用力咬了咬嘴里的舌钉,想。
他又在烦什么?别人演戏的时候在想什么也要管?
裴子都深吸口气,让那股不安焦躁的情绪顺着喉管咽到胃中消化。
几秒后,稍微平复好心情,电梯门也打开了。
“没什么。”他迈步走出了电梯。
“你不高兴。”
裴言在他身后,语气笃定,“为什么?”
裴子都太阳穴一跳,刚压下去的情绪又上来了。
他回头反问:“你很了解我?”
裴言也从电梯里走了出来,站在离裴子都一步之遥的位置:“我们是朋友。”
“朋友”这个词听起来格外刺耳。
“普通朋友,好朋友,挚友,你是哪一个?”裴子都不怒反笑,“我所有的高兴和不高兴都要你参与是吗?”
他没有资格过问裴言的私事,同样,裴言也没有资格介入他的情绪。
两个问题都问得格外锋利,直切要害。
裴言也第一次感受到这双丹凤眼逼视人时的冷感,像一层棱角分明的坚冰,始终拒人于千里之外。
“……你想让我参与吗?”
“不想。”裴子都断然道。
裴言露出受伤的神情。
裴子都盯着他紧抿的唇角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他现在真的很想抽烟。
裴子都没回卧室。他径直走到客厅储物柜前,翻出一个礼盒,里面是三支雪茄。
那天晚上找起瓶器的时候裴子都就看见了,旁边还有一台雪茄剪。
NZJ1225一直没敢说话,它能感受到裴子都的心情非常糟糕,比以往收到离谱系统任务的时候还糟糕。
但它现在不得不提醒裴子都:“宿主,今晚的演绎片段快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