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裴言所说,别墅楼顶露台的风确实大,吹得衣领都上下翻折。裴子都备了两件外套,等演绎结束再穿。
这场戏对于珀西瓦尔和伊莱而言,是一场走到路途末尾的灵魂对白。
裴子都虽然批评这部电影文艺过头,但这段两人坐在星空下的镜头却他最喜欢的桥段。
他喜欢珀西瓦尔的一句台词:“哪怕追求的尽头是一片狼藉,还有追求本身足以告慰平生。”
刚踏入演艺圈的裴子都是这样想的,现在的裴子都也是。
“进入‘剧本演绎’片段,请宿主立即开始演绎,大量弹幕来袭~”
夜风谈不上温柔,不过有真正温柔的人替他扣上了衣领的纽扣。
裴子都半躺在藤椅上,双手交叠着枕在脑后:“我记得小时候,我哥哥就爱这么给我系扣子,后来他越来越经常地出入赌场,系扣子就变成了解扣子。”
他看向裴言,自嘲地笑笑,“他常常怀疑我在衬衫里缝了内袋藏钱。”
「原来真的有哥哥,我还以为赌债是伊莱自己欠下的[捂嘴]」
「这种时好时坏的家人最难割断[晕]毕竟以前的美好回忆不是假的」
「果然美好的家庭都很相似,但痛苦的家庭却各有各的痛苦,两个人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家庭」
“你的父亲呢?”裴言问,“为什么把遗产留给你哥哥?”
裴子都叹了口气:“谁知道呢。也许是因为他也忘不掉他小时候的样子。”
裴言静了一会儿,说:“其实你父亲不在普罗旺斯吧。”
“……”
“或者说,他早就去世了。”
一时间,周围只剩风声,擦着耳朵呼啸而过。
裴子都笑容淡了:“……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巴黎?艾克斯?”
“曼哈顿。”裴言说。
「一开始就知道了[流泪][流泪]」
「知道了还答应伊莱借着这个理由跟你一起去法国,其实你一开始就爱上了吧[捧脸]」
「原来早就知道伊莱是骗他的」
「不是巴黎,也不是艾克斯,早在曼哈顿就动心了[爱心]」
「是一见钟情吗哈哈哈哈」
「再往前推一点,是在见面的车上吗[星星眼]」
「那个视角看伊莱确实很顶啊[撒花]」
“……”裴子都哑然,“……为什么?”
为什么不揭穿他?为什么能够发现他在撒谎?
裴言平静道:“这个问题应该由我问你。”
明明可以直接拿着七十万美金离开还债,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撒谎跟着他去巴黎?
「我早就奇怪了,马蒂斯跟伊莱吃饭的时候我就在想,不确定父亲在哪为什么还跟着来法国……」
「一开始珀西瓦尔压根没要求伊莱这么干,是伊莱自己说的“我陪你去有你家人的地方”」
「我靠我靠我靠,所有人感受好吗[口水]」
「领磕员发力了[口水]」
「我竟品出了一丝双向一见钟情的味道[捧脸]」
「终于要捅破这层窗户纸了吗[期待]此时不表白更待何时!」
这回轮到裴子都沉默了。
“我知道,如果真有一笔遗产存在,你也不会去争取。”
裴言移开目光,“你有拒绝回答的权利。但明天的画如果无法作为证据,我会离开这里。”
“回纽约……?”
“对,准备手术。”
裴子都坐起身。
“不必这么惊讶,”裴言像是有些疲惫,“无论能不能让梅森得到惩罚,我都决定最后再反抗一次。”
“曾经我认为反抗和接受都是痛苦的,从没想过现在我会有不一样的想法。”他故作轻松地笑笑,“我认为反抗远没有接受来得痛苦。”
“我十九岁时创作了阿梅莉和斯坦利的故事,那个时候总爱肤浅地堆砌象征爱情和反抗的意象,斯坦利就是一个反抗符号。失明、遇见优秀的阿梅莉、逃避、最终告白……他的前半生都在反抗,所以看上去很痛苦。”
裴子都问:“实际上他不痛苦吗?”
“斯坦利是在被书店店员冷待后遇见的阿梅莉。”裴言反问道,“如果失明后他拒绝创作、在那个雨天拒绝参加展示会、哪怕是选择让助理陪同,任何一个想要放弃反抗的瞬间,都足以让他们失之交臂。”
裴言看着他的眼睛:“好巧,在第五大道遇见你那天,我刚拒绝了诺亚的陪同,读自从图书馆开车回来。”
「好巧,良缘天定[星星眼]」
「和爱人相遇是上天对勇于反抗者的嘉奖吗」
「好巧,你刚好躲进了我的车里[星星眼]」
「好巧,你刚好喜欢男人[星星眼]」
「好巧,我刚好是个优秀的单身男人[星星眼]」
「好巧,你那天刚好在逃债[星星眼]」
「……?」
「……破坏氛围和队形的都叉出去![严肃]」
「某种程度上来说,伊莱逃债也是一种反抗[赞]」
「那是他哥哥的债,当然得逃[不满]没义务帮他还!」
“毕生为之努力的名利、财富、地位,在生命走到尽头前,让我留下最深印象的竟然是那天你钻进车里朝我眨眼睛。”裴言似乎也觉得好笑,低声说,“有这一瞬间就够了。”
他的口语带着一点风里夹杂的湿润气息,“所以不用犹豫,你可以做出任何决定。”
「不要有一种交代遗言的感觉啊……」
「我获得的所有成就都不如那一瞬间你对我眨眼睛」
「[流泪]凡人追求一生的东西居然在生命的尽头」
「“有这一瞬间就够了”呜呜呜」
「找到珀西瓦尔的家人,他们的协议就到期了[苦涩]」
「珀西瓦尔到现在也没有告白,选择权一直在伊莱手上」
「珍惜当下的前提是不用恋人的关系束缚你」
裴子都注视着他沉静的眼睛:“……如果我选择离开,你不感到遗憾吗?”
裴言没有多加思索,像已经拥有了一切般,用满足的口吻说:“哪怕追求的尽头是一片狼藉,还有追求本身足以告慰平生。”
这句话落到裴子都耳朵里,是裴言温水般清润的声线。
原来喜欢的人说出他喜欢的台词,喜欢的程度是会翻倍的。
「相互陪伴着走过一段就够了[拥抱]」
「伊莱会选择陪着珀西瓦尔吧,无论手术成不成功」
「nonono,我觉得不会,“先是自己再是你”,能看出来他们都是清醒的人」
「都走到这一步了,不是应该顺理成章地在一起吗[哭]」
「这一步反而是分水岭吧,真正意义上要做出选择了,珀西瓦尔都选择手术了」
「是啊,珀西瓦尔的意思就是他还要继续“反抗”,但是反抗的路上充满不确定,所以让伊莱自己选」
「哎,忠于自己的内心做出决定就好[睡]确实不应该为了迁就任何人改变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