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5,检测一下裴言的——”
话还没说完,裴子都腰间的衣料就被轻轻扯了扯。
他低头看去,裴言在他怀里睁开一只眼睛,安抚性地眨了眨。
“……”
裴子都刹住了脚步。
诺亚险些撞上他的背。
以为是裴子都体力不济,他伸出双手要接过裴言:“海耶斯先生,交给我——”
裴子都侧身躲过他的手。
“不用,谢谢。”
“……?”
诺亚傻眼了。
接着他的神情立马严肃起来,语速极快地提醒道:“先生,芬奇先生现在的情况非常紧急,必须立刻接受治疗。”
裴子都迈开步,大步朝前走:“我知道,你跟上。”
干脆有力的祈使句毫不拖泥带水,诺亚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他有些诧异地看向裴子都。
走在前面的青年分明还蓄着那头中长发,常年饮食不健康的身板看上去瘦得一阵风就能吹倒,走起路来脚步却异常稳健,抱着一个比他还高的成年男人,竟然看不到半点吃力的样子。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爱情的力量”?
裴子都把裴言抱进后座,自己也跟着坐进去。
诺亚快速绕到副驾驶,刚一上车,他的上司就幽幽转醒。
“……芬奇先生?”
诺亚一愣,“你……”
“我还好。”
裴言头还枕在裴子都腿上,边说着边慢慢坐起身,“直接出发去机场,回纽约准备手术吧。”
这回诺亚是惊愕了。
他转过身,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裴言:“手术?”
“对,手术。”裴言平静道,“这里交给你和马丁。外籍律师无法入境执业,需要麻烦你联系当地律师,和他远程配合。”
“……明白。”
“麻烦了。”裴言微笑着点头致意。
诺亚脸上露出古怪的神情,喃喃道:“……这力量真是伟大。”
“什么?”
“啊,没什么。”诺亚转过去了。
尽管对上司突然的态度转变感到奇怪,但看对方身体确实没什么大碍,诺亚也就吩咐司机将他们带往机场方向,自己则前往度假村帮忙收拾行李。
天气没晴朗多久,临近机场时,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飘来大块层云,窗外的烈阳渐渐离他们远去了。
裴子都忽然戏瘾大发,转头清清嗓,拿腔拿调地调侃道:“咳,小言,演技不错啊,连你裴老师我都骗过去了。”
听到这个称呼,裴言一愣,随即了然,颔首作谦逊学生状:“没错,都是裴老师教得好。”
“小言入行多久了?”裴子都双手环胸,端起架子问,“因为什么入行啊?”
裴言想了想,说:“入行差不多八年了。因为自己喜欢入的行。”
八年对于一个青年演员来说实在太多,仅有的几年青春几乎都交付出去了。
而八年也太少,少到不足以让裴言站上一个和他付出相匹配的位置。
裴子都默然了一瞬,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也许这也是裴言不怎么和他谈起现实的原因。
其实是裴言赵言钱言还是谁,又有什么关系?
裴言就是裴言,他一个人的裴言而已。
“……那,你最喜欢的演员是谁?”
说完,裴子都补了一句,“男演员。”
“你。”
平静、肯定、温和,却没有一点停顿,甚至“员”字的尾音都还没落下。
“……”
裴子都惊异地看向裴言。
看见他的反应,裴言却笑了:“很惊讶?”
这笑容带着点微不可察的得意,像孩童往浩瀚的海水中不断投石,终于惊起一片独属于他的波澜那样,藏着一种隐秘的顽劣和餮足感。
裴子都犹豫着点点头。
论资历,他才二十五;论成绩,他也没拿大满贯;论外形……他确实数一数二,但裴言不是会因长相偏爱谁的人。
“我很早就知道你了。”裴言淡淡道,“比很多人都要早。”
他语气和神情都颇有些郑重其事,让裴子都没来由地觉得这话有点怨怪的意味。
他及时打岔:“奥,我知道,这种叫‘养成系’,对吧?”
“听着像年龄差很大的样子。”裴言笑着摇头,“不知道算不算。总之,你每一部作品我都看过,而且看过很多遍,我还参加过《末路英雄》的路演呢。”
《末路英雄》是裴子都主演的一部警匪片,一千万出头的小制作,他在里面饰演一个卧底警察。
那会儿《玉兰别吻》的事闹得沸沸扬扬,采访媒体卯足了劲要线下挖点猛料,主创团队又有意用他引流,所以裴子都路演只去了两场就没再去过。
“这么早?”除了讶异外,裴子都还有些不加掩饰的愉悦,玩笑道,“那现在和我三搭了,有什么感想?”
“我的荣幸。”裴言看上去像认真思索了一番,“许愿四搭。”
裴子都哈哈笑起来。
办理好手续登机后,诺亚在安检口和他们挥手告别。
机身腾空,碧海蓝天渐远,他们即将奔赴最后一段旅途。
八月的纽约是一座巨大的钢铁森林,横平竖直的干道被烈日一晒,散发出匆忙的皮革和汽油味道。
裴子都这回没有跳过候场时间。在接下来没有演绎片段的十余天里,他都把裴言一个人撇在公寓,神神秘秘地早出晚归。
裴言对此不置可否,但总在裴子都超过约定时间还没回去时给他发信息。
八点零一分,裴子都放下手上的东西看了眼手机。
【裴小言】:[图片]
【裴小言】:[叹气][叹气]
图片里是裴言的手指,侧面有一个正往外渗血珠的创口。
裴子都一看就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