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子都停下动作,回过头。
艳阳高照的低温天气下,一张清俊的东方面孔在呼吸间呵出的白色水汽后若隐若现。
“……塞拉斯?”
裴子都暗道坏了。
不会是因为他给塞拉斯解了围,塞拉斯忍不住要试着亲近凯安吧?
塞拉斯迈步,松软的雪地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裴子都的眼睛被太阳照得睁不太开。他眯起眼,礼节性地询问:“你怎么也在这?”
——剧本里没这段啊。
塞拉斯脸上笑意未褪:“我来……”
裴子都看着他。
他黑白分明的眼珠微微一动:“感谢你。”
说着,塞拉斯伸手。
温暖的指腹触碰到冰凉的手心,裴子都手里多了个发烫的纸杯。
“热可可,三分糖。”
裴子都一愣。
来给他送喝的?
“……谢谢。”
可惜送得不是时候,这会儿没有“剧情演绎”,加不了爽度。
塞拉斯穿着件黑色羽绒服,衬得他下颌轮廓立体,微笑着的双眼柔和而深邃。
他拂去长椅积雪,摘下脖子上系着的卡其色围巾铺在上面。
“应该是我对你说谢谢才对。”塞拉斯转身,笑吟吟地向裴子都做了个“请”的动作,“这一次,还有雪场那次。”
裴子都全程看完他的动作,推开盖子上的卡扣,仰头喝了一口。
温度刚刚好。
“不必在意。”他看了眼塞拉斯,顿了顿,“那些人的议论,你也不必在意。”
裴子都在浏览社区广场的时候才发现,比起电影里有限视角呈现出来的那些,塞拉斯真正承受的非议要多出好几倍。
这些人很烦也很怂,在议论塞拉斯的时候只敢用绰号代称,一群人聚集在线上暗自狂欢,或者偷偷对着塞拉斯的背影做鬼脸。
这种事裴子都见多了,他本人光微博黑超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有所区别的是,那些人通常连裴子都的面都见不到,而塞拉斯却真正处在这个生活了好几年的小镇中。
塞拉斯在长椅上坐下,留出一半椅子。
他笑了笑,说:“那些人伤害不到我。”
裴子都在另一侧坐下,和几分钟前四手联弹的位置一样。
“你父母都是中国人?”他转头问。
塞拉斯点头:“对。我们来自一个北方城市。”
“那你一定有中文名字。”在这个世界见到为数不多的同胞,裴子都感觉蛮亲切的,“我听说,你姓……Meng?”
“这个。”
塞拉斯捡了根树枝,在雪地上写了个“孟”,接着又在旁边写了个“涧”。
“‘孟涧’,我的中文名。”他偏头冲裴子都一笑,“在中文里,这个名字和‘梦见’同音。”
裴子都看着地上漂亮的汉字,听着标准的普通话读音,忍住没开口和他用中国话相认:“‘Dream about’,很有趣的名字。”
他带着点遗憾的口吻,说:“我祖上也有亚裔血统,但我和父母在美国长大,他们没有给我取中文名字。”
闻言,孟涧转头看他:“你想要吗?我可以帮你取一个。”
“好啊。”裴子都笑起来,“我听说,中国有一篇很特别的姓氏诗。”
孟涧也笑了:“你是说‘百家姓’?严格来说,它不算一篇诗,只是记录了很多姓氏的儿童启蒙读物而已。”
“啊……”裴子都作恍然状,“那么,你能帮我找一个适合我的姓氏吗?”
孟涧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裴。”
短促利落的发音。
孟涧低头,在地上一笔一划地写。
“‘裴’。这个姓适合你。”
看见熟悉的字体出现在眼前,裴子都微怔。
“这个姓,寓意盛大、华丽。”孟涧轻声说,“是我最喜欢的……姓氏。”
裴子都转头,看见他被雪光映得明亮的侧脸,黑色的眉睫和发梢格外突出。
裴子都扬了扬眉。
巧了,他还真姓裴。
“这个姓我喜欢。名呢?”
孟涧转过头:“我想到一个,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yan,怎么样?”
他在“裴”字后面写下一个字。
“言”。
裴言。
还挺好听。裴子都心想。
“喜欢。这个名字很好听,也很好记。”
他刻意用略显蹩脚的普通话念:“言……言,裴言。”
孟涧咬字清晰地示范:“裴,言。”
裴子都故作笨拙地重复了好几遍。
孟涧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开合的嘴唇一会儿,忽然伸手,把裴子都手里纸杯的卡扣扣上了。
“趁热喝。”孟涧站起身,偏头柔声道,“我得走了。”
他的视线移到雪地挨着的两个字上:“你喜欢就好。”
“明天见。”
裴子都也站起来,看着他,一字一顿:“孟、涧。”
孟涧抬起眼,笑了笑:“明天见。裴言。”
尾音微微上扬,轻得像落在他围巾上的一粒细雪。
孟涧走后,NZJ1225滴滴他。
“宿主,你能给我取个名字吗?”
裴子都正想着事儿,随口答:“行啊,跟我姓。”
“叫什么?”
“裴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