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鼻尖相抵的瞬间,舞台灯光暗下来。
一阵由小提琴主导的弦乐回响在空旷的剧院,伴随着衔接的钢琴声,整个舞台黑成一片。
弹幕触发了长达三分钟的粉色特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亲了吗」
「?!我靠这是真亲假亲」
「这绝对亲了!!!」
「这一段剪辑师怎么想的?剪得乱七八糟什么都看不清[吐血]」
「为什么镜头这么抖啊啊啊」
“恭喜宿主,剧情爽度+100!”
这可不能怪剪辑和摄影,毕竟完全是原剧本里没有的情节。
裴子都扶着孟涧的胳膊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们的嘴唇并没有真正接触到。
孟涧擦着他的鼻尖偏开了头,很有分寸地保持在裴子都能够接受的距离,甚至颇为体贴地将一只手垫在了他的腰下。
裴子都被压在桌上,只感觉后腰硌到柔软的手掌。
趁着舞台灭灯的间隙,场景快速重新布置,他们也迅速找到下一幕的位置躺好。
“触电?你在跟我开玩笑?”
休的声音由远及近,“实验室的监控调取出来了吗?”
“在这儿。已经备份提交警方了。”
“触电前他们在做什么?”
“接吻,先生。”
“……”
休从眼镜的镜片背后看了眼助手。
为表真诚,助手补充了一句:“嘴对嘴。”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嘘]」
「你老板一会儿把你开了[鼻血]」
「别欺负老实人!」
助手推着轮椅上台。
休看着监控画面,眉头越皱越深。
先清醒过来的是杰伊。
他挣扎着睁开眼,看见病床前的轮椅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长得和索尔七分像,一见到杰伊睁眼就高兴地拉住他的手:“上帝保佑,索尔,你终于醒了。”
杰伊还不清醒,听到这个陌生的称呼,第一反应就是他认错人了。
“不,我……”
他坐起身,还没来得及说出“我是杰伊”,就和休身后病床上的人对上了视线。
那是一张杰伊每天早晨洗漱都能在镜子中看到的、再熟悉不过的脸——他自己的脸。
此刻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杰伊只感觉脑中轰隆一声。
——他们,换了身体?
休顺着他的视线往后看:“怎么,你们认识?”
「《索尔的凝视》」
「做恨情侣互换身体[点蜡]」
「哈哈哈哈,来自所有身边人的灵魂拷问:你们认识?」
「你们继续嘴硬不认识[鼻血]」
「塞拉斯演的不错哎,把杰伊那种欲言又止的感觉演出来了」
“……不认识。”
杰伊神思不属地发了好一会儿呆,摇头。
休讶异地挑眉。
“那你们为什么在实验室接吻?”
「:唇友谊。」
「:不小心摔跤了然后嘴巴像卫星对接一样精准粘上了」
「人家两口子的事少问」
「想亲就亲了呗,还要挑日子啊」
“……”
索尔别开脸,冷笑:“蠢。”
杰伊低下头,讷讷道:“他……我不是故意的。”
“……”休的眉毛越扬越高,“我明白。”
“你们的朋友来探望了,我现在让他们进来。”他说完抬了抬手。
助手心领神会,打开门走了出去。
很快病房进来两男两女。
他们显然都是杰伊的朋友,径直走到了杰伊的床边。
可他们并不知道杰伊的身体下已经换了个人,所以当西尼格站到那张床前时,索尔的脸色难看得吓人。
西尼格就是带杰伊吃法餐的学长。
“杰伊,我好担心你。”西尼格说。
索尔皮笑肉不笑:“谢谢。”
“怎么会触电?发生什么了?”桑德在床边坐下,这才注意到隔壁病床的人。
他显得有些惊讶,“……索尔?”
肖恩和西尔维娅把带来的汤放在一边,闻言朝旁边看去。
西尼格的表情立刻变得警惕,挡在索尔身前:“你怎么在这儿?”
杰伊:“我……”
“是你电了杰伊?”
“……”
索尔在西尼格身后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
「索尔的情敌印象:私下打人电人都来的[捂嘴]」
「我们仍未知道索尔到底做了什么把西尼格得罪这么狠」
“四年了,你还没放下吗?你找杰伊想做什么?”
杰伊一句话也插不上,只能放弃解释。
“等等……杰伊,”肖恩问,“索尔是谁?”
西尔维娅帮他掖了掖被子:“以前的朋友吗?”
索尔盯着杰伊看了一会儿,嗤笑:“前男友啊。”
「“前”男友(咬牙切齿」
「索尔(黑化版)」
「台下有人吹口哨哈哈哈哈」
「好爽[龇牙]好苦[哭]好爽[龇牙]好苦[哭]好爽[龇牙]好苦[哭]」
「哈哈哈哈周围人的表情」
「索尔压根没有收敛的意思[鼻血]」
等到探望的人都离开病房,杰伊才抬起头,试探地问:“我们……”
“我叫了我的心理医生过来。”索尔闭上眼睛,“如果换不回来,你要替我工作。”
杰伊愣了愣:“你的……?”
索尔不答话。
埃利奥特进病房的时候,“索尔”正神情低落地靠在病床上,脸色苍白。
“索尔?你复发了?”
“……什么?”
埃利奥特快步走到他旁边,从随身包里取出一个瓶子。
“我提醒过你,这种心理障碍不是能够根治的——最近还好吗?发生什么事了?”他轻声细语,像在安抚他的情绪。
杰伊心下一动:“……我遇见了一个人。”
“谁?”
他指了指旁边病床上真正的索尔,还没来得及开口。
“诱因A。”索尔睁开眼,转头看着埃利奥特,“我的诱因A。”
「是心理障碍的诱因?」
「什么心理障碍」
「欧文还蛮适合这个马甲的哈哈哈」
「床上苦瓜两位[哭]」
“你是……?”
“我才是索尔。”
杰伊被索尔接下来的话震得浑身僵硬。
四年前,杰伊不告而别,索尔遍寻不得。
索尔的父亲利亚姆告诉他,母亲病危,速速回来。离家多年的索尔回到家,却被他父亲扣留。
真相是哥哥休意外出了车祸双腿残疾,原本对他不闻不问的父亲产生了替换继承人的想法。
他将索尔骗到家中,随后掐断了他对外的联系。
利亚姆调查到他迫切想要离开的原因是他的同性恋人,怒不可遏,以心理疾病的理由,对索尔进行了特殊手段的“治疗”。
在此期间,索尔的母亲离世,他没有见到母亲最后一面。
哥哥休也沉浸在残疾的痛苦中,没有帮助索尔。
爱人的接连离开和消沉,带给索尔很大的打击。他为此真正患上了心理障碍,只要触及到回忆中的特殊情境就会发作。
灵魂离体的解离感、胸闷气短、窒息感……这些症状伴随索尔三年才有所好转。
心理医生埃利奥特诊断时下结论,第一诱因A就是索尔的前男友。
“现在相信了吗?”
杰伊已经泣不成声。
这一段回忆同样通过舞台演绎的方式呈现。
利亚姆的扮演者本杰明完全掌握了角色精髓,和扮演休的诺亚配合得天衣无缝,将索尔的无助和痛苦衬托得真实可悲。
裴子都一直在后台专注地看着。
孟涧因爱人杳无音讯而流下眼泪时,他隐隐有些触动。
演员要让人“相信”,先要做到自己“相信”。
孟涧的表演方式很传统,是不讲技巧的代入式。这种表演极耗心力,也很考验演绎者的共情能力。
他克制的眼泪像无声的挽留,静静滑落在没有一条消息的手机屏幕上。
裴子都相信孟涧有过类似经历。
想要强大到能保护遥远的爱人却无能为力的经历。
「塞拉斯好会演[哭]」
「查一查吧,不像演的」
「本杰明也不像演的,他吼起来声音太有穿透力了[哆嗦]」
「所以杰伊离开是因为什么?」
“因为奶奶生病了……”杰伊低着头,“有个人找到我,说能帮我。自那之后,我债台高筑,一无所有。但是你不一样,你是为了摆脱你父亲才离开的,我不能……”
话还没说完,索尔就冷冷打断他:“我不需要你自以为是的、施舍的自由。”
杰伊不说话了。
埃利奥特打圆场:“你现在还在欠款吗?方不方便说说,你欠了多少钱?”
“月利有点高……还剩一百多万没还。”
“账户。”
“……啊?”
索尔冷笑:“你真是穷疯了。”
“……”杰伊犹豫道,“是美金……”
“欧元也没什么不同。”索尔已经拿起了手机。
杰伊不敢反驳,把还款的账户报给索尔。
索尔却慢慢皱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