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儿,也没想着闻音能有这种造化啊,说考上大学就考上大学了。”李康极尽抬高着李闻音,“大学生啊,那不比高中生金贵聪明多了?我也不说跟你们加钱,咱都是老实人,说定了,就该怎么个事就是怎么个事。”
李康在说这句话时,孙有德脑子里浮现的却是死了的第一任妻子的哀嚎,慢慢的,死去妻子的脸变成了一张白嫩但模糊不清的新面庞,看起来文雅安静,她凄惨的哀嚎声也似乎更加婉转悦耳。
孙有德有点兴奋。
李康感觉哪里不对劲,孙有德突然红起来的面颊和青筋暴起的额角都那么怪异。
“她愿意跟我?”
“你这条件还有什么不愿意的。”李康信口开河,这种事拖一天就多一天想办法,“就是年轻小姑娘,哪能处都不处就直接结婚呢,又不是我们那时候了。”
“那要是处不来呢?”孙有德也不是个傻子,他这二百块钱是奔着一个有文化的孤女来的,现在钱给出去了,人也出去了,最后成不成的怎么好说呢?
在从自己的幻想里脱离出来之后,孙有德也不禁担心起来,一个从没出过镇子的孤女,他能肯定地把她捏在自己手上,让她翻不出浪来。她读的那些书上的那些学,都能给自己的脸面增光添彩。也像自己妈说的,以后生的孩子能聪明,当妈的也更会教。
当然,还有那么一点不能宣之于口的隐秘兴趣,不知道读过书的女人哭起来会不会不同……
但如果,她是一个出省读大学的女人,他还能这么干吗?
在这个年代,能读大学的人好像已经是另一个世界的聪明人了。这样的女人真的会被自己捏住,满足自己那些说都说不出口的行为吗?
李康瞄着孙有德的神色,状作大气:“要真处不来,这两百块,叔就退你!咱干不出那种丧良心的事儿。”他又给孙有德出着主意,“有德啊,不是我当叔的夸自己侄女儿,闻音不像那些姑娘不懂事。我侄女儿父母早没了,她打小就什么活儿都学着干,可贤惠了。她啊,就是从小到大都没怎么玩过,你到时候带着她去厂里看两场电影,她准就高兴地跟你……”
乔一到底是没腾出空来去李闻音的学校。
这会儿的学生总有一种为了建设更好的祖国而奋发读书的思想,被陆续从牛棚召回的老教授们也时常带着一种赶紧整理资料赶紧教的紧迫感。学校里到处都是来去匆匆的学生,不是在学习,就是在学习的路上。
乔一更是这群只争朝夕的人里面最争朝夕的那个。
现在这个国家百废待兴,人民饥一顿饱一顿还是常态,她既然有能力让这个进程发展的更快,让更多的人更早的吃饱饭,那她就不会藏着掖着。
乔一进学校这两个月来,已经把藏书还没那么充裕的学校图书馆里有关她专业的书看了个遍,而脑海中相关的知识也在一点一点的浮现。
乔一感觉自己好像是活了很多世的老妖怪,在漫长的生命中学会了她能接触到的各种技能。但她的记忆却只有区区五个世界而已。
乔一抱着自己连夜写好的论文找到了给他们上课的老教授,老教授对乔一印象很深,因为他至今没看懂这个学生。你说她热爱学习吧,她从来不像其他人围着自己问问题,一下课就窜得没影了。你说她来混日子吧,又好几次看她在图书馆里翻书。是真的在翻书,因为老教授看见的时候,乔一面前放了一大摞书,她就一页页翻得飞快,十几分钟就能翻完一本书。
老教授觉得这个学生大概还是好学的,可能就是有点浮躁,这不,才大一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写论文。什么都还没学呢,这论文怎么能言之有物?
不过,想进步总比不思进取来得强。
老教授还是戴上自己的老花镜,把乔一的论文拿得远了点,半垂着眼皮开始读。老教授开始还一目十行,读得很快,但读着读着,他就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老教授推了下老花镜,居然又从头看了起来,这次他一字一句看得十分仔细。
“好啊,好啊!”老教授一边看一边拍自己的大腿,一会儿思索一会儿皱眉的。
老教授看完之后,右手挥舞着乔一的论文,以完全不符合他岁数的速度奔出门去,嘴里还喊着:“老吴,老吴!老刘!快来看看这个!”
被遗忘在办公室的乔一歪了歪头,听着走廊里魏教授兴奋的滋儿哇乱叫。
我这是在这等呢还是出门加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