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晓筱你刚刚说什么?”
“没有没有,我在想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毕竟她们班申请牛剑的学生那么多。”
“有道理,幸好过几天就国庆了。”
“嘘——她回来了。”
苏清筠抱着一叠打印好的材料,坐到座位上。
顾晓筱从隔板处探过头来,热情喊她:“清筠,终于周五了,晚上我们要不要出去吃大餐?万禾新开了一家日料店,听说很好吃。”
“我不去了,晚上要回家吃饭。”她朝顾晓筱淡淡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一下班,苏清筠就回了家。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有没有意义,只是想着就当是弥补。她也累了,甚至她觉得自己生病了,因为她总会无缘无故突然流泪。
当天晚上,沈亦桓也按时回了家。到家的时候,赵阿姨已经摆好饭菜和餐具,苏清筠坐在她常坐的位置上,见他在餐桌旁落座,她跟他打了招呼。
“你回来啦。”
“嗯。”
“今天工作忙不忙?”
“还好,跟平时差不多。”
是的,他们开始恢复了日常的对话,但相当简单,一般来回两三句又会陷入沉默。讽刺的是,这种状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像协议夫妻。
苏清筠安静地吃着饭。奇怪的是,此时,她的脑海里没有想着工作,没想着他们之间的事,也没想着周末怎么安排,而真的像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她拿着筷子夹菜,好几下都夹不上来也没留意。筷子在盘子上方停留了片刻,连沈亦桓也发现了异样,他看了她一眼,在那个盘子里夹了一筷子菜,默默放到她的碗里。
她这才注意到他的动作,抬头去看他,他却已经低下头,仿佛刚刚什么也没发生。
就是这样,苏清筠低头看着碗里的菜,突然眼泪一颗一颗落到碗里,她才发觉自己又莫名其妙地流泪了。泪水顺着脸颊一直往下流,她从默默无声到轻轻抽泣,根本无法控制。
沈亦桓留意到她在哭,眸光一沉,有点不耐烦地搁下筷子,就要起身离桌。
苏清筠却先他一步站了起来,没去看他,只伸手示意,努力放平呼吸说:“你别动,我走。”
4
冷战这件事,苏清筠没有跟任何人说,所有情绪都靠她自己来消化,但显然用来装这些情绪的容器已经满溢,她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
当夜里又一次从梦境中惊醒,她看着清冷月光在床上的投影,摸到身旁空空的位置,再次泪流满面。每一滴泪,都仿佛在默默控诉沈亦桓的狠心。
她已经做到这份上了,他还想怎么样?他的尊严如此重要,他的原则如此尊贵,以至于高高在上,漠视着她的妥协。他难道还看不出她的态度吗?他还会认为她在玩弄他的感情吗?
心底翻涌的情绪堵得发慌,她也没敢放声大哭。默默流泪,喉咙却干得发疼。
她无力地坐了起来,下意识想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杯,里面早已空了。放下杯子,她爬下了床。
站在窗前,她任由泪水默默流淌,认真思考着两件事——不是关于口渴,而是关于其他,也许因为感官的刺激使她的头脑更加清醒,亦或是,更加糊涂。
她在想,沈亦桓还爱她吗?如果他真的那么爱她,他怎么能看不出她的痛苦?怎么会看到她如此痛苦,仍无动于衷?
她有一种冲动,想立刻冲过去他房间里大声质问:你到底还要不要我!?要是你不再在意我,要是我让你讨厌到不想理睬,那干脆让我彻底离开,而不是像个跳梁小丑一样苦苦挣扎。
她还在想,他那些没回家的日子里,到底去了哪里?他只是留在酒店房间里休息吗?还是对她生厌后,投向另一个怀抱以寻求慰藉?
她曾经很清楚他的为人,如今却不能确定,他会不会为了惩罚她,刻意回到那个旧人身边。她摇头否定这个想法,感受着心脏痛到几近窒息,痛得她不得不捂着心口弯下了腰。
她这样站了很久,久到天边的夜色渐渐变淡,再过一会儿,天就要亮起来了。而她的心,也许连同他的心,仍是一片黑暗。
她拖着脚步走到浴室里,没有开灯,只是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打湿自己的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而后,她没有回到床上,而是走向门口。
她轻轻打开主卧门。被子勾勒出床上人的轮廓,这个轮廓,她已经好久好久没触碰过,没拥抱过。
也许,哪怕是最后一次。
她放轻脚步慢慢走近,轻轻掀开被子,在他旁边躺下。她眼角仍是湿润的,强忍着泪意,伸出手轻轻抱住他。
沈亦桓睡眠本就浅,何况她手上还带着凉意,刚碰到他,他就一下子惊醒了。当意识到是她,他本能地想要挣扎。
“求求你,不要推开我。”她哽咽着,带着绝望乞求。
他能感受到她的身子在微微颤抖,听到她拼命压抑却止不住的抽泣声,她的手臂越收越紧,仿佛怀里的人是掌中流沙,稍一松手就会从指缝间彻底流走。
呼吸声与抽泣声交织,打破了空间里的静谧。
然而沉默横亘其间,终究拉开了两颗心的距离。
沈亦桓喉咙发哽,唇线紧抿,始终没说一个字。他的手指也禁不住地发颤,仍缓慢而坚定地拿开她的手,一点点挣脱出她的怀抱,艰涩地爬下了床。
将明未明的天色从窗户缝隙透进来,映出他沉默离开的背影。他没回头,一步步走出了房间,也走出了她绝望中仅剩的一丝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