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从她第一句话传到他耳朵里时,他的脸色瞬间就变了,眸光猛地一沉,屏息凝神听着,眉宇间的冷意一点点漫开,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顾晓筱三五句话就把事情说清楚了,电话那头却不见回应,她一度以为信号又没了,不确定道:“……沈先生,你还在吗?”
沈亦桓深长地吸了一口气,好几秒才缓缓回复。
“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
挂断电话后,他立刻拨通了方特助的电话,声音低了几个度:“方特助,请你帮我打探几件事。”
3
沈亦桓在车里一直等到晚上9点,苏清筠房间内还没亮起灯,他几乎可以确定她并没回家,才让司机开车回G市。
城市的夜生活灯红酒绿,窗外霓虹闪烁映亮了他的脸。他看向一路车水马龙,霓虹灯牌在夜色中光影流转,处处是喧嚣的人间烟火。而他,只能一个人隐于沉默和黑暗中。
一路上,他尝试将思绪放空,这段时间里的一幕幕却不受控制地浮现上来。
他还是会安排司机接送她上下班,只是没再亲自接过她;她腿伤还没好的时候,他还是会提出抱她上下楼,她不再抗拒,只是安安静静地窝在他怀里,而那是他们这段时间唯一的肢体接触;当她跟他打招呼、找话题聊天,他会礼貌回应,但也仅此而已,他几乎不曾主动找她说过话;他甚至因为太想念又害怕见到她,有几天直接没回家……
他不敢相信自己竟会做到这个程度,刻意的冷漠,从来都比真正不在乎更伤人。
当这些画面浮现在脑海里,他感觉自己像在看一个个电视片段,而非亲身经历过。他尝试站在她的视角去回想,感受她的耐心被他一点点消磨殆尽,最后那几天,她的坚持早已是强弩之末,他却始终端着态度,愚蠢地以为,那不过是一次有点长的冷战。
傍晚顾晓筱电话里说的话仍字字清晰,深深的悔恨一寸寸蚕食着他的心,蚀骨之痛使他不自觉地紧闭双眼。
这段对她而言最忙碌的日子,也是最痛苦的,工作上遇到有口难言的糟心事,回到家还要面对一个费尽心思都捂不热的人。他怎么能像个冷漠的看客,对她的痛苦视而不见?
沈亦桓双手抚上脸,第一次感觉自己简直是个糟透了的丈夫。
这一刻,他终于有了决定。不管她在哪,他希望能够立刻见到她,跟她道歉,紧紧抱住她,告诉她他不会再那样对她。他发誓此后将尽他所能保护她,而不是当伤她的那个人。
半晌,他拨通了岳母的电话。
4
寺庙隐于山林之中,草木莽莽,风吹树动,红墙在枝叶间若隐若现。
香烟袅袅,午间钟声远远传来,禅修院里安安静静的,一众学员正在大殿里听开示,偶尔几声鸟鸣更添静谧。
苏清筠穿着宽松素净的米白亚麻禅修服,与其他学员一同盘腿坐在蒲团上,安静聆听法师讲《心经》智慧,讲如何随缘、放下、不执着。大殿后方,普通香客或站或坐认真听着,氛围虔诚安宁。
开示结束后,香客慢慢散开,禅修学员陆续起身,不紧不慢地前往斋堂吃斋饭。
刚踏进禅修院,苏清筠新认识的朋友路知文就凑近她说道:“你有没有发现,有个男的这几天天天来?也不怎么晃悠,就在我们院外头的树下坐着。”
“嗯?没留意。”
“我刚刚又看到他了,长得还挺帅的。还拿了一本书在看,好奇怪。”
苏清筠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却没看到她说的什么帅哥,“看书怎么了?说不定人家就喜欢山里这种氛围。”
“这几天山里全是过来求神拜佛的人,闹哄哄的,哪有安静看书的氛围。”
刚走了几步,路知文又感叹了句:“真挺帅的,没有偶像剧那么夸张,有点清冷,一看就是学霸类型。”
苏清筠浅笑出声,“那你刚刚看见的时候怎么没叫我?好让我看看有多帅。”
“我可是单身,不得自己好好把握。”
“那你跟人家要联系方式了吗?”苏清筠挑眉。
“啊?呃,我……我吃完斋饭就去!你陪我!”
“我陪你?又不怕我抢你的资源啦?”
两个人小声聊到了斋堂门前,便止住了对话。
斋堂禁言,男女分坐,食不语,偌大的斋堂只听到碗筷触碰的轻响,以及细微的咀嚼声。
斋饭期间,禅修院内无人走动,不远外的庭院却是另一番光景。国庆假期,山上游人如织,虔诚香客络绎不绝地踏进寺里,大雄宝殿、观音殿内依然人声鼎沸,庭院里供游人歇坐的长凳上已看不见空位。
人群中有一个特别的身影,不同于游人香客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或热闹交谈,或结队献香火,或就着带来的干粮水果解决一顿午饭,他靠坐在一棵盘根错节的大树背阴处,翻看着手上的书。
然而他并没太看进去,字里行间映出了刚刚走过的禅修队伍的影子,其中那个束起长发的倩丽身影,是他特意上山来寻的心上人。
久久寻到,却始终不敢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