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铂悦天府是滨江边上一套轻奢公寓,距离江源总部大楼不过十多分钟车程,林宥瑶平日一个人住在那里,只有周末才会回林家。
这天,她下班回到家,发现家里亮着灯,空气中飘着几缕食物的香味,厨房里还传来抽油烟机的嗡嗡细响,她便知道是妈妈过来了。
“妈妈?”
“哎,有有回来了。”
林宥瑶脱下细高跟,踩上软拖鞋,才缓缓往里走。她走到厨房门口,倚在门框上,勾起一抹浅笑:“你又来给我做好吃的了?但我已经吃过饭了。”
林母回头见了女儿,搁下手中的汤勺,关上火,笑容满面地走了出来,顺势拉起她的手往客厅带,说:“知道你吃了饭,我就煲了个汤,你歇会儿再喝。”
林宥瑶坐到沙发上,松软的沙发微微下陷,接住她劳累了一天的疲惫身躯。她优雅地摘下耳饰,随手放在茶几上,背靠沙发,微微仰头阖眼,低声说了句:“好累。”
林母闻言,微微侧身,将手搭在她肩膀上轻柔地按揉着,揉了几下,才慢慢开口,嗓音温和,“我一直说你一个女孩子,不用太拼,你偏不听。”
林宥瑶无奈浅笑,没有回应。
“累就休息一阵吧,我今天正好过来跟你商量个事情。”
“什么事?”
“你悦月表妹不是休学了嘛,你舅舅刚好忙完两个项目,想着一家人出去旅游散心。我今天跟你舅妈去逛街,她让我叫上你,你知道,悦月一直把你当偶像的嘛。”
林宥瑶睁开眼睛,怔愣半秒,想起之前确实听过表妹休学一事,顿了顿才说:“妈妈,你们去吧。我哪有时间啊?这阵子几乎天天加班,今天是难得准时回家。”
“劳逸结合嘛,不是可以休年假?”
“走不开,团队里没几个靠谱的。”
这时,茶几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几下,林宥瑶探身拿起,微微蹙眉,快速回了条信息,熄屏放到一旁。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她微微侧头,语气平淡地开口。
“妈妈,我跟你说。上周日才发生了一件事,销售部主管干了件蠢事,本来逾期交货就是理亏,他还私自要求沈氏集团当天给答复,想逼对方快速做决定,借此来邀功。”她低低嗤笑一声,摇了摇头,“鼠目寸光,急功近利,真是愚蠢至极。”
林母安静听着,见女儿顿了顿,才顺口问事情最后怎么处理。
“对方自然不是傻子,一个电话打到江总那里。昨天一上班,销售部主管就被调走了。急于求成,因小失大,实在可笑。”
林母没去附和她,只嘱咐了句:“你记住不要在人前议论这事,别人怎样你管不了,自己反而要以此为鉴。”
“我知道。”
林母浅浅勾起嘴角,脸上透着欣赏和认可的表情,轻柔地摩挲了下女儿的手臂。
接着是片刻的沉默,林宥瑶闭目养神,没再说话。
林母坐了一会儿,轻轻起身去了厨房,盛了两碗汤放到餐桌上。
这是一张四人方桌,白色大理石台面简约大方,中央的琉璃花瓶中,插着一束粉色郁金香,精致柔和。那是林母今天特意带来的,女儿对花花草草不感兴趣,但她觉得女孩子家里,还是需要一点温柔点缀。
待汤放凉几分,林母才柔声叫女儿过来喝,随口问了句:“对了有有,你刚刚说的‘沈氏集团’?是不是那个谁?姓沈的……”
“对,沈亦桓的公司。”
林宥瑶步履轻缓,款款走到餐桌旁,轻轻拉动椅子坐下。她低头安静地喝了两口汤,称赞了妈妈几句,才状似无意地说起江总为了这事,专门约了这周四请沈总吃饭致歉,让她也跟着一起去。
她语气放得平淡,眼里却掩不住自信笃定的笑意。
林母只浅浅一笑,淡淡道:“吃顿饭看把你高兴得?那个人有这么好稀罕吗?”
“是缘分也是机会吧,我想趁机探探他对我的态度。”林宥瑶听出妈妈语气中的不认同,微微敛住笑容,岔开话题说:“对了,你刚才说悦月表妹休学了,怎么回事,她不是快高中毕业了?”
“本来今年9月开学是最后一年,不过她生病了嘛,上学期没等放暑假就休学了,这学期直接没返校。”
说到这里,林母轻轻叹了一声,语重心长地说:“有有,请假的事你好好考虑下吧?抑郁症,医生也看了,药也吃了,我们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也帮不上忙。你在的话,还能好好开解一下她。”
林宥瑶点点头,暗自叹息,“真可惜,悦月表妹这么优秀。”
两人没再接着往下聊,各怀心事,安静地一口一口喝着汤。
林母悄悄抬眼去看女儿,心中着急她对沈亦桓那近乎执着的期待,但也深知,女儿那不听劝的性格,不撞南墙是不会回头的。
面前精致透亮的琉璃瓶中,郁金香娇艳欲滴,花瓣上点缀着晶莹的水珠,反射着吊灯橘调的光泽,温暖而美好。然而,林宥瑶抬眸看去,心中却泛起一股难言的情绪。
她从来不是,也不愿意当一支低调温柔的郁金香。
或许苏清筠才是,但像沈亦桓那般骄傲自信、冷静沉稳的人,怎么会喜欢柔弱的郁金香,而非张扬盛放的红玫瑰呢?
窗外彩霞浓烈似火,夕阳渐渐隐向地平线,一抹下弦月静静挂在半空,等待夜色再暗几度,深沉再多几分,再慢慢展露它洁白明亮的光芒。
2
当铂悦天府的灯光变得柔和,城郊的云栖谷主题乐园早已点亮了夜空,隔着半个城市,宁静与热闹分别上演。
旋转木马灯光璀璨梦幻,碰碰车场笑语阵阵,蜿蜒的过山车呼啸而行,摩天轮搭着游客的期盼升上高空,城市的热闹繁华在夜色中一览无遗。
苏清筠一袭酒红长裙走在前方,裙摆随风而动,长发半挽,温柔大方。与她并肩而行的翁书乐则穿得随性,针织半袖搭配金属项链,高腰直筒牛仔裤衬得她利落高挑。
两人相见如故,聊得正欢。
相比之下,落在后面的沈亦桓与陈樾话却不多。
陈樾见沈亦桓一副“我的人被抢走了”的郁闷模样,调侃心起,拼命忍住笑出声的冲动,假装不解地问:“桓哥,嫂子跟我老婆聊得这么开心,你干嘛一副想杀人的样子?”
沈亦桓淡淡瞥他一眼。这人不仅绑他媳妇、搅乱他们约会,还在这说风凉话。他一言不发,心里已悄悄盘算着,回头要怎么给他找点麻烦才解气。
“干嘛不说话,还生气?”陈樾放声大笑,玩笑着捶了他一拳,“兄弟只是想帮忙啊!”
沈亦桓往外挪开半步,冷冷一句:“管好你老婆,别来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