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夜里，沈亦桓忙完工作回到房间，苏清筠早已睡了。借着清浅的月光，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床前，静静凝望着她背对着自己的单薄背影，心里翻涌着难言的思虑。

此时，她的手机正连接着充电线，静静躺在床头柜上。

沈亦桓俯身拿起手机，确认电量已经满格，便将数据线拔了下来。划动屏幕，锁屏页面显示“人脸识别失败，请输入密码”。他走到床的另一侧，轻轻拿起她的手，用指纹解锁了手机。

主页上方显示着此刻的时间，23:48。五花八门的软件图标占据了屏幕大半，几乎将背景壁纸遮挡得严严实实，虽看不清人脸，但他还是第一时间认出，那是他们在云栖谷乐园坐摩天轮时拍的合照，夜空中璀璨的烟花，化为朦胧柔和的细碎光晕。

他眼神沉了沉，忽然不忍心继续去窥探。那些她不愿意亲口告知的秘密，通过这种方式去探查，真的有意义吗？

可他没有放下手机，而是在屏幕即将熄灭时，往左划了一下。

第二页连一个图标也没有，合照壁纸清晰可见——他正襟危坐，脸上笑容浅淡；而她亲昵地挽着他的手，一袭红裙，笑靥如花。视线往下，那是一个方形的“待办事项”桌面便签。

他指尖微顿，一时间有点愣神。

[备忘录]

12月18日斯坦福REA放榜

12月19日哈佛REA、康奈尔ED放榜

1月10日亦桓生日（预约餐厅）

1月13日牛津放榜

1月28日剑桥放榜

……

怔愣间，屏幕黯了一下，随即自动锁屏了。

黑暗里，他默默站立良久。他所求本就不多，如今她既然好好地在自己身边，他还需要怀疑什么？最终，他低叹一声，将手机放回原位，碰触台面时发出一声极细的轻响。

接着，他放慢动作上了床，躺进被子里，温柔地从背后将她抱住。他缓缓闭上眼，在温暖的怀抱里渐渐找回平静与安定，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苏清筠双眼轻闭，睫毛却难以抑制地微微颤动，她轻轻咬住嘴唇，努力不发出一丝声音。当耳边呼吸声变得轻缓，她的泪水终于无声滑落。

2

第二天，苏清筠醒来时，沈亦桓已不在身边。

一夜浅眠，她缓缓从床上坐了起来，脑袋沉沉的。扭头看向床头柜，手机还在原本的位置，可她心里清楚，他已经对她起疑。

勉强振作精神上了半天班，午间，跟同事在食堂吃过午饭后，苏清筠独自回宿舍休息。刚到宿舍，竟收到了沈亦桓的信息，他说临时有事，需要到上海出差两天。

简短的行程报备之下，是一句朴素的关心，带着沈亦桓独有的温柔。

[沈亦桓]：照顾好自己，别逞强。晚上给你打电话。

不得不承认，在得知他要出差时，苏清筠心头骤然一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可刚要扬起的唇角很快耷拉下来。

她按熄屏幕，重新解锁，模仿他昨晚悄悄看她手机的样子，随意翻看着桌面，点进聊天软件，置顶的是他、家庭群、还有文件传输助手，往下翻，都是工作相关的谈话记录；点进相册，多是外出吃饭时拍的美食照，但最近的照片已是两周前。

她不知道他点过哪些软件，看到过什么。她很谨慎，他不会从手机里找到任何有用信息，然而，一阵难言的酸涩涌上了眼眶。

他明明已经在怀疑，为什么还能装作若无其事地关心她？他越是温柔，她越是满心亏欠。

她揉了揉眼睛，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她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可这事已不能回头，既然决定隐瞒到底，最好收起所有愧疚和不安。半晌，她回复了这条信息。

[苏清筠]：嗯嗯，晚上聊。我会想你的~

她以为，接下来两天是极佳的机会，既然不必在他面前假装没事，便好好理顺自己的思绪和心情，那么他回来时，她便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坦然待在他身边。

然而，还未等她试着收拢杂念，他出差的第二天，一个突如其来的喜讯打乱了她的计划，却也恰好短暂压下了这份烦忧心事。

3

这天早晨，升学主任办公室。

今天是斯坦福REA放榜的日子，黎书芸一大早便到了办公室，边整理着给校长的汇报，边默默等待着。此时已有两位学生收到了拒信，只剩下周承宇尚未发来消息。

三位同校申请者中，有望录取的，也只能是周承宇了。

办公室门紧紧关着，磨砂玻璃阻隔了视线，看不清开放办公区的情况，只知道外面同样安静，坐在办公室里，只能听到窗前经过的学生的说话声。

黎书芸关上汇报文件的窗口，点开桌面的一个档案，边滚动查阅，指尖边有节奏地轻叩桌面，发出利落的笃笃声。

十几年来，黎书芸辗转过国内外多所国际学校，也曾亲自指导过大藤录取者。在她看来，周承宇成绩优异，学术科研扎实，兼具人文素养，跨学科成果和校内影响力都足够亮眼，属于具备大藤气质的学生。

只是，他的升学指导似乎对其申请材料存疑。

苏清筠，是个看上去相当温和的女生，细致踏实，带着未被职场打磨干净的热情和认真劲儿。她会是那个人吗？

黎书芸入职已两月有余，有件事始终让她很在意。

入职前一天，校长特意给她打来电话，暗示升学部门中可能有人后台很硬，具体不知道是谁，请她谨慎行事，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后来她无意中得知，原来有人匿名给学校捐了300万，只为换走一名升学主任。

有这样背景的人，何必留在这里当一名普通升学指导。

“300万，干多少年才能赚回来？”

回忆起那通电话，黎书芸不自觉地皱了皱眉，虽然她没有针对任何人的意思，但农村家庭出身的她，一向最看不惯靠人情攀关系的人。

两个月时间，她暗自摸清部门成员的性格和业务能力，却始终看不出谁会是那个有背景的人。那个人，到底是谁呢？

就在这时，外头一阵喧哗打断了她的沉思，喧哗中夹杂着几声尖叫，隔着门都能听见一声接着一声的“录了！”“录了！”，随即而来是更热烈的吵闹和欢呼。

黎书芸立刻点开工作平台，顿时心跳加速——部门工作群、周承宇的家校沟通群右上角都挂着红点，未读信息的数量肉眼可见地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