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成渊瞥眼黎南,同样感觉到不对劲。
黎南的态度有点奇怪。做过十七年亲兄弟的二人,真的至于如此视对方如仇雠?贞人及贞卜那套东西黎南也懂?不论他懂不懂,在这时候宣称贞人身份对他们所有人并不利。
宗教领袖只需要一个人。
黎西前脚刚拒绝涚神的要求,黎南后脚就跳出来说自己也是贞人。如果他是涚神,他会留下黎南。
“好,真好啊。”人还没走远,巫彭就对黎南发出邀请,“既然南先生也是贞人,剩下的祭礼就请南先生主持吧。毕竟……一直让神子冕下的夫人操劳,神子冕下会不高兴。”
黎西趴在霍成渊耳边小声说:“这个巫说话阴阳怪气的,真不好听。不怕走外面被人套麻袋哦。”
霍成渊:“……”
说到阴阳怪气……
霍成渊侧目看了眼黎西。
“老公,我们去拿龟甲。”黎西说,“这祭服也可以脱了,给黎大少用。大热天穿这身热死了。”
“你不做祭司了?”
“黎大少喜欢干,让他干。”
霍成渊疑惑:“他……”也懂贞卜?
黎西哼笑不语,到了广场边的树荫下,他脱下祭服,抱起龟甲重又坐下来刻字。
霍成渊把祭服交给邱林:“拿给黎先生。”
邱林接下衣服:“真让黎、让给他啊?这明明是嫂子争取来的机会!”
刚拿起刻刀的黎西:“小黄说话好听,多说,爱听。”
邱林:“……嫂子,我叫小邱。跟琴姐走的那个才是小黄。”
汪哲:“噗!咳,对不起。嫂子应该是看你这头黄毛才叫的小黄。”
邱林:“……”
汪哲陪着邱林一道去送衣服。霍成渊在黎西身旁坐下,俯身捞起他双脚,一如今早那般,温柔的帮他拍掉尘土。
“不能再赤脚了。”
“不能穿拖鞋上祭台嘛。那多不好看呀。”黎西蜷了蜷脚趾,“我知道你把他们支开是要说什么。黎大少会成功的。”
他摸摸龟甲,“他跟我不同。我猜他听到了我们对话,他害怕我真把他们当人牲用了,所以要和我抢这个祭司。这是人之常情,我们拦不住的。好良言难劝该死鬼,大慈悲不度自绝人。”
霍成渊敏锐抓住了矛盾点:“既然他能成功,为什么是‘该死鬼’?”
“人祭时代,祭祀用牲是讲规格的,人是万物之灵长,人牲的等级最高,其中俘、奴最低级,从普通族人,到贵族方伯直到王规格逐渐提高。区分人牲规格的是身份,身份是什么?在那个时代的制度下,是权力。如果祭祀失败,涚神一定会要求他提高祭品规格。从猪牛羊到人,直到这里最高级的那个祭品。”
人祭时代,任何人都可以作为人牲,只不过大家的等级不同。被用于祭祀的概率、频率也就不同。
如果认为神是至高无上的,那么王也只不过是最高级的人牲而已。
但如果王权高于神权,神及祭祀是服务于王的工具,情况就不一样了。
“他会杀人……人牲?!”霍成渊诧然,并且不能置信。
他不了解黎家大少爷,可对方是经过培训的异管局战士,怎么能杀人!
他们的职责是保护人、是救人!
“谁知道呢。”黎西收回脚,“谢谢老公。”
霍成渊却一把扣住他的脚踝,“这对我们不利。你和黎家关系不好,难免黎先生不会报复你。如果必须杀人祭祀,他会不会对付你?论身份,他们不如你。”
黎西立刻不动脚了,笑着说:“那不是有老公在嘛。我是主神和老公最喜欢的贞人,涚神动我前也得掂量下。”
“西西。”霍成渊摩挲着掌中细瘦的脚踝,沉凝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不行哦。”黎西拉住霍成渊的手,“你的人已经救出来了,等祭礼结束就可以走。你看那边,不光你的侍从,圈里的人牲也放掉了。你要的涚神做到了,它要的黎南能做到,我们不用损失一个人就离开这里,这不好吗?”
不好,这当然不行!
应当得到解救的不止是被抓来做人牲的人。
这些信奉涚神助纣为虐的村民也不该留在污染区内。
霍成渊松开手,拿出手机打字。
【我要杀涚神。
我的职责是解救沦落污染区的每一个人,猎杀异种,消除污染区。】
黎西读到这段话,捧着手机愣住了。
“西西,你认为涚神真的肯放我们走?”
黎西哼笑,“出尔反尔,别怪我们拆了这里。”
拆副本,黎西是专业的!
邱林和汪哲送完衣服回来就看到他们队长捏着人家的脚摸来摸去,顿时尴尬得停在不远处。
邱林:“老大跟嫂子感情真好,哈哈。”
这句“哈哈”就很妙。
汪哲:“……是、是啊。哈哈。”
邱林:“……”
不久后周书琴回来,向霍成渊汇报被解救的众人情况。“大家喝过水休息一会之后情绪已经稳定下来,目前只……没了一个人。两人没归队。”
她疑惑地看向广场上和巫彭混在一起的黎家兄弟二人,“他们在干什么?”
然而刻刀的电机噪音是回应周书琴的唯一的声音。霍成渊遥望着广场,不知为何而沉默。
“要是当年的贞人也有电动刻刀,肯定各个是话痨。”黎西开了个没人理解的玩笑,在把自己逗笑之后,他才念道,“上行於天,下行於渊,五巫五灵,莫如汝信。即告于主神,祈侑回言。”
念着祝祷之咒言,他收官最后一笔,然后将龟甲交给霍成渊。“即告于神子,祈侑回言。”
霍成渊和其他人一头雾水。
怎么突然之间又搞起迷信了?
碍于这里众目睽睽,霍成渊必须遵循人设,于是驱使异能,让一片白光覆住龟甲,瞬息之后,甲壳龟裂。
黎西垂着眸摊开双手,手心朝上,做出“受赐”的姿势。
霍成渊只好把龟甲放到他掌中。
与此同时,村民们业已处置好祭品,码放成塔的猪头摆上了祭台,羊肉碎块与三只牛头共同摆放于祭台前,血淋淋的牛腔子悬挂在木架上,鲜血与祭台上毛毯的红色交相辉映,宛若“肉林”。
黎南代替黎西,穿上象征祭司身份的祭服,一步步走上祭台,执起三支柱香,在供桌的神主牌前点燃。
“告祭涚神,恭迎神降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