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回的异种已有了防备,它发出尖啸攻击霍成渊。
霍成渊只是微微皱眉,除了尖啸声过分尖利而显得刺耳,他并不惧怕这种攻击。
白光闪动间,他连开三枪。
“砰——砰砰——”
三发子弹尽数打的是黎南背后人眼看不见的异种。
因为看不见,霍成渊并不能快速判断子弹究竟是击中了还是被挡住了,直到看见弹头坠落到地上,他才能知道结果是后者。
单用手枪是没法解决它了。更加棘手的是,这个异种似乎是以一种寄生的状态出现的。霍成渊不能确定它是在通过哪种方式操控黎南。
至少在这一刻,霍成渊的子弹不会打在黎南身上。
在他们被灰雾所遮蔽的视野之外,村长和几个村民拿起刀斧利刃,走进雾中。
邱林和汪哲本是来救人的,结果刚用异能搬起几个昏迷的村民就碰见村长等人。
邱林冲他们喊:“来跟我走!这里很危险!”
“欸,好。”村长垂下握着刀的手,若无其事带着村民走近,然后——
“邱林!!”
祭台前,霍成渊听见了汪哲的惊呼。
他明白,周书琴的预知实现了。
邱林确实遭遇到死亡危机。
但他没有回头去找他们。因为他相信汪哲能够处理,他信任着他的队员。
“不管你是涚神还是黎南,现在停手。”霍成渊用对话吸引异种的注意力,以牵制它为黎星辰制造逃跑时间。“你答应过放我的人走,但现在我的一名侍从遇害了。在我到来以前,我的另一名侍从已经被你杀死。这是对我和父神的挑衅。”
眼看自家亲哥靠不住了,又有一个挥舞电锯的恶徒在后追杀,黎星辰不得不放弃黎南,独自逃跑。巫彭追着他一道消失在灰雾中。
霍成渊立即反手把枪插回腰间枪套,单手撑在祭台边缘纵身一跃,跳上祭台欺近黎南。
*
黎西怀里紧紧抱着龟甲跑进巫的家里,一只手上还不忘攥着刻刀。
他连找三间房,果然在卧室找到了供奉涚神的供桌及神主牌。
“神不存在。”黎西把龟甲放到桌上,抓起涚神的神主牌以甲骨卜辞的行文方式在其背面刻字。
示神以……
第四个字还没刻上去,神主牌陡然崩折。
黎西愣了。
怎么会这么快?
同样受过义务教育,黎南相信有神已经很离谱了,居然信到虔诚的程度?!
这个世界上没有神仙也没有妖鬼,只有入侵而来的高维生物:异种。
异种不是神,是令人厌恶的怪物。
黎西没有任何信仰,不信神神鬼鬼,尤其是在穿越无限世界,见识过副本里真正的鬼怪后,便更加坚信他的世界不存在这种东西。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编造。
怪物为自己披上神明的外皮,因此需要信徒以及能够维系“信仰”的神职者。
神棍供奉这个虚假的神,以成为真正的神职者,巫彭就成了村里唯一的、真正的巫。
村长需要更多权力,于是毁掉了村政府建立的“服务中心”,让它从服务群众的场所变成杀牲的屠宰场。是世俗权力转移到神权的象征,也是凌家村被异种污染,成为污染区的开始。
更是凌家村人的罪证。
压根不信神的黎西虚构了贞人的身份,在危险的污染区里为自己也为其他人挣得一点主动权。让他来干祭祀,除了那个名字里也带“神”的主神,根本不会有任何神祇回应。
但黎南显然和他不一样。
只不过霍成渊的判断有一点失误。
在此刻以前,祭祀未完成,涚神没有完全降临——不用人牲的祭祀规格不够高,不足以迎接伟大的涚神降临人间。
黎西随手扔掉毁坏的神主牌,转而拿起龟甲。
“癸未卜,西贞,旬亡祸。”
这是卜旬的卜辞,先前他用同样的卜辞在巫和怪物面前演示了一遍占卜流程。霍成渊配合他在龟甲上弄出兆纹。彼时霍成渊解兆说,“吉。”
此时他在另一片龟甲上重新贞卜。
巫家里别的可能没有,蜡烛可不缺。甚至不用黎西去厨房取火,供桌上就放着一只打火机。
他点燃蜡烛,灼烧龟甲。
也不等龟甲龟裂烧出兆纹,放在火上过一遍就算走过流程了。随即刻上:占曰乃兹亦有求。若称。
今涚宾。
癸未卜,西贞,涚令其雨八月。受年。
癸未卜,西贞,涚令不雨八月。弗其受年。
快速走一遍烧龟壳流程,然后刻占辞:不吉。
验辞:癸未,涚伐人,不令雨,若兹有祟。
西贞,渊伐涚告于父神,受有佑。
将龟甲摆上供桌,黎西抽出三支柱香点燃,对着龟甲三拜后又抱起龟甲走出屋子,摆放在巫的家门前。
不信神、不认为世上有神的黎西赤着脚,在灰雾笼罩的污染区里,在无人所见的地方,没有伴奏,兀自起舞。
“涚不令雨,告于父神。涚其有祟,伐人用牲。涚伐我族,渊乇伐涚。告于父神,令渊伐涚!宾于子渊,涚死雨降,示渊求年!”
假贞人跳起了桑林之蹈。亦是祝祷霍成渊“诛神”的战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