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临行之前,将随身的鱼肠剑交给陈升,嘱咐他务必转交给南宫玉辉。
可等陈升把剑送到南宫玉辉面前时,南宫玉辉却脸色一沉,只当展昭是狂妄自大、故意轻慢。
“他既看不起这把剑,我南宫玉辉也不稀罕。”
说罢,便让余辉将剑退了回去,最终还是由陈升暂且收着。
另一边,展昭与艾虎赶回开封府。
刚入府中,便听包拯提及一桩重案,展昭当即开口:“大人,庞太师的侍妾遭人奸杀?”
包拯点头:“不错。凶手手段狠辣,似是采花害命的江湖败类,故此本府将你二人召回,协同查办此案。”
艾虎眉头一拧,开口问道:“包大人,我追查过不少朝廷通缉的采花贼,可大人为何这般肯定,凶手是江湖人所为?”
包拯不再多言,只对公孙策示意:“公孙先生,将证物呈上来。这便是凶手在现场留下的,亦是采花恶贼惯用的手法。”
艾虎上前一看,神色骤然一紧。
那是一方丝巾,上面绣着一只玉色蝴蝶。
“是他!”
包拯沉声问道:“艾虎,你知道此人是谁?”
艾虎语气笃定:“是玉蝴蝶。”
展昭亦是一惊:“怎么会是他?”
艾虎道:“上次我与他碰面,他也曾留下这样一方丝巾,用来擦拭剑上的血,丝巾上的蝴蝶,一模一样。”
包拯神色一凛:“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二人莫非认得此人?”
展昭上前一步,沉声道:“大人,玉蝴蝶,极有可能便是定国公南宫权的二公子——南宫玉辉。”
包拯闻言,亦是一怔。
展昭沉声道:“南宫玉辉乃定国公继承人,玉蝴蝶在江湖上又一向备受称颂,无论二人是否为同一人,此番犯下奸杀血案,确实令人存疑。”
艾虎立刻接话:“同样的丝巾同样的标记,我亲眼所见,南宫玉辉与玉蝴蝶收剑的手法一模一样,我敢保证,绝不会看错。”
包拯看向公孙策:“公孙先生,你有何看法?”
公孙策拱手道:“学生以为,此案可分两步研判。其一,先确认这条染血丝巾,是否确为玉蝴蝶所留。”
艾虎当即道:“公孙先生,我亲眼所见,绝不会有假。”
“并非不信,”公孙策温声解释,“只是断案需要确切的证据才能取信于人啊。”
包拯点头:“不错。公孙先生想必已有取证之法?”
公孙策道:“玉蝴蝶向来以私刑处决恶人,若传闻属实,各地官府必留有同款染血丝巾。”
艾虎点头:“对!他杀灰狼时,就留过一模一样的丝巾!”
“只要向各地官府调取证物比对,”公孙策继续道,“便可确认丝巾是否出自同一人之手。”
包拯颔首:“那第二部分,便是查证南宫玉辉是否就是玉蝴蝶?”
“正是。”
展昭眉头紧锁:“大人先前便说过,即便剑法相同,也难成铁证。如今只是收剑手法相似,更不足为凭。”
包拯叹道:“除非能从南宫玉辉身上搜出物证,或是在他以玉蝴蝶行事时当场擒获,否则仅凭臆测,此案必陷僵局。”
艾虎当即道:“那我们再去定国公府附近查探!”
展昭摇头:“无凭无据,贸然前去,只会打草惊蛇。”
“我们可以暗中守着,就近盯着他,不轻易暴露便是!”艾虎提议。
包拯思索片刻,点头:“此话有理。公孙先生,即刻行文各地官府,调取玉蝴蝶相关命案证物比对。”
“学生遵命。”
包拯看向展昭:“展护卫,你便再跑一趟定国公府。”
展昭躬身应道:“是。”
他抬眼望向府外,语气微沉,带着一丝不愿承认的期盼:“只是……我倒真心希望,他不是玉蝴蝶,否则……”
展昭与艾虎重返定国公府,展昭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展昭去而复返,多有叨扰,还请前辈见谅。”
南宫玄摆了摆手,笑道:“这是哪里的话,南宫世家的大门,任何时候都为你敞开。”
“前辈不会嫌我们烦吧?”艾虎在旁接了一句。
南宫权朗声一笑:“怎么会?不过短短一日一夜,便往返京城与此处,想来一路奔波,定是累了,先下去歇息吧。”
展昭轻声道:“前辈难道不想问问,展昭回京,与包大人商议的是何事?”
南宫玄淡淡一笑:“老夫不问。除非,你是要老夫出手相助。”
展昭道:“目前还不必劳烦前辈。若日后真有需要,自会向前辈开口。”
“但有需要,尽管直言。”南宫玄点头,随即吩咐一旁的陈升,“陈升,两位依旧住原先的房间,快去安排。”
“属下遵命。”陈升躬身退下。
“多谢前辈收留。”展昭拱手道谢。
南宫权笑道:“二位是老夫的贵客,只怕招待不周,哪里谈得上麻烦。既然回来了,何不陪老夫多坐片刻,聊上几句?”
展昭微微一笑:“前辈既有此意,展昭恭敬不如从命。”
开封府内,公孙策将两方丝巾并排呈于案上,躬身道:“大人,灰狼被杀现场留下的丝巾,与太师府凶案现场的丝巾完全相同,请大人过目。”
包拯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两方丝巾上:“单以物证而论,的确一模一样。”
“其他各地亦有类似玉蝴蝶作案的卷宗,学生已去函各地方官府,将同款染血丝巾尽数送来开封府。若是丝巾皆相同,那此物便是玉蝴蝶作案后的标志性信物,毋庸置疑。”
包拯沉声道:“玉蝴蝶以往诛杀通缉要犯,看似为民除害,可此次奸杀太师侍妾,却是不折不扣的淫贼行径。公孙先生,你可是觉得,这两者行径天差地别、大相径庭?”
“正是。”公孙策颔首,“世人表里不一者虽多,可此人既以玉蝴蝶为化名、遮掩真面目,心性行事,怎会有如此巨大的反差?”
包拯缓缓道:“人本无绝对善恶,善念起则行善,恶念生则作恶。世俗多以行为论断善恶,也是无可奈何。只是百善难抵一恶,玉蝴蝶既犯下奸杀重罪,便该依法受制裁。”
公孙策忧心道:“大人,倘若南宫玉辉当真就是玉蝴蝶……”
“是与不是,尚未可知。”包拯打断,语气坚定,“可玉蝴蝶若真犯下这等重罪,本府绝无可能放过。纵然他是定国公府中人,那又如何?公孙先生,你当知,本府断案,从不会因身份高低而有半分偏袒。”
“学生明白。”公孙策点头,“学生所担心的,是定国公封地之内,朝廷法度难及。若无确凿真凭实据,只怕难以名正言顺入府拘捕南宫玉辉。”
包拯轻叹一声:“这的确是个难题。如今,也只能仰仗展护卫与艾虎,在定国公府内暗中探查,寻找实证了。”
公孙策闻言,轻轻颔首,心中只盼展昭与艾虎能早日查出真相。
与南宫权一番长谈过后,展昭与艾虎一同回到了展昭的房间。
艾虎一进门便往桌边坐去,揉着喉咙道:“渴死我了。”
展昭看着她,淡淡一笑:“话说太多,口干了吧。”
“可不是嘛。”艾虎拿起杯子倒了水,一边喝一边轻声嘀咕,“展大哥,你说人是不是一老,话就特别多?像南宫前辈,年纪一大把,还那么能聊。你又不爱说话,我不撑着点,场面不就冷了?”
展昭轻轻摇头:“不是我不爱说话,只是我不忍心。”
艾虎一愣:“不忍心?你是怕万一南宫玉辉真的是玉蝴蝶,真要动手拿人,不好向南宫前辈交代?”
“没什么不好交代的。”展昭声音微沉,“只是方才与南宫前辈言谈,听得出来,他对南宫玉辉寄予厚望。若他当真是玉蝴蝶,对一位老人家而言,打击太大。”
艾虎沉默下来,倒了一杯水递到展昭面前:“说得也是,听着是有点让人遗憾。”
展昭接过水杯,轻声道:“那是自然。一个看似不会武功的儿子,对他来说已是一桩遗憾。更何况,南宫世家在武林之中,也算得泰斗一般。”
艾虎放下杯子,微微蹙眉:“那现在怎么办?怎么去找南宫玉辉的证据?”
展昭看向她:“你说该怎么办?”
艾虎略一思索,语气自然地说道:“要不我们直接去问问他?”
展昭立刻否决:“那不行。若真是他,一旦被他警觉,瞬间便会将所有证据销毁。”
艾虎点点头,随即说道:“那咱们就暗中盯着他,早晚等他自己露馅!”
展昭轻叹一声:“也只能如此了。”
他顿了顿,眉宇间多了几分忧虑:“只是不知要等到何时。我只怕庞太师那边等不及,早早便去为难包大人。”
正如展昭所担心的,庞太师果然前往开封府刁难包拯,质问案情为何毫无进展。包拯表示已有线索但尚未确定,需保密不能外泄,庞太师却强行要求包拯告知线索详情,被包拯断然拒绝。公孙策见状上前打圆场,反倒遭到庞太师当众羞辱,包拯勃然大怒,立刻挺身而出维护公孙策。庞太师恼羞成怒,扬言要进宫面圣告状,公孙策愧疚连累包拯,包拯却淡然表示问心无愧,全然不惧庞太师向皇上发难。
庞太师进宫向皇上告状,皇上降旨令包拯十日内破案。王丞相前来告知此事,坦言庞太师有意借题发挥,包拯却表示问心无愧,甘愿领受后果。王丞相得知嫌犯是定国公二公子南宫玉辉后大为震惊,直言此人十分棘手,包拯虽称有御赐铡刀无所畏惧,王丞相却点明定国公持有太祖御赐丹书铁券,即便犯下重罪也可免死,连皇上旨意都难以治罪,包拯听后也深感意外。
南宫玉辉得知展昭去而复返,心中战意顿起,当即命陈升前去传话,要与展昭一较高下,自己则在庭院中等候。
陈升不敢耽搁,立刻寻到展昭住处,躬身禀道:“展大侠,我家二公子在院中候着,想与您比试一番。”
展昭微微颔首:“有劳陈升兄,请你转告二公子,我马上就到。”
“是,属下这就去回禀。多谢展大侠。”陈升应声退下。
艾虎看着陈升离去的背影,满脸不解地看向展昭:“展大哥,你不是不喜欢跟别人比武吗?”
展昭淡淡道:“争强斗胜,本来就毫无意义。”
“那你干嘛答应他呀?”艾虎更疑惑了。
展昭目光微沉:“你不是跟我说过,他的剑法跟玉蝴蝶很相似?那你到底有几分把握?”
艾虎想了想,语气肯定:“这个啊,至少我敢肯定,他的收剑手法完全相同。”
展昭点头:“待会我与他比试武功,你和我一起去,在一旁盯着,这样你不就能看清楚了?”
艾虎眼睛一亮明白了展昭的用意
而另一边,梧桐无意间得知展昭要与南宫玉辉比武的消息,不敢怠慢,连忙匆匆跑去,将此事告知了丁月华与丁家两位兄长。
院中,南宫玉耀见南宫玉辉执意要与展昭比试,出言劝阻,可南宫玉辉心意已决,自认剑法足以对付展昭,全然不听劝告。
不多时,展昭与艾虎一同来到院中。
展昭拱手道:“二公子。”
南宫玉辉抱拳道:“展大侠肯赐教,在下感激不尽。”
展昭道:“太客气了,有机会见识南宫剑法,乃展昭之幸。”
南宫玉辉战意已起:“话不多说,展大侠,请!”
展昭亦抬手:“请。”
陈升匆匆赶到南宫权面前,躬身禀道:“老爷,二公子要与展大侠比武。”
南宫权眸光一动,沉声问道:“什么?玉辉找展昭比武?”
“是,老爷。展大侠已然应约,属下担心出事,特来禀报。”
“无妨,相约比武,自是点到为止。”南宫权摆了摆手,眼中却闪过一丝兴致,“南侠展昭武功盖世,老夫倒想亲眼见识一番。陈升,随老夫去看看。”
“是!”
此时的庭院中,剑光交错,展昭与南宫玉辉已然交上了手。寒芒破空,剑风呼啸,两人身影在青石地上辗转腾挪,引得围观仆役屏息凝神。恰逢丁月华与丁氏双侠赶来,立于廊下观战;艾虎站在一旁,静静留意着南宫玉辉的招式。
不多时,南宫权缓步走入院中,目光扫过缠斗的二人,蓦地赞了一声:“好剑法!”
话音刚落,展昭手腕轻翻,巨阙剑斜挑,正点在南宫玉辉的剑脊之上。南宫玉辉只觉虎口一麻,长剑险些脱手,踉跄着后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够了!”南宫权沉声喝道,这场比试,展昭赢了。
艾虎见状,立刻上前捡起展昭落在一旁的剑鞘,快步递了过去。展昭顺势将巨阙剑抛给她,艾虎熟练地替他收剑入鞘,动作一气呵成。
“不用再比了,再比下去,你只会自取其辱。”南宫权看向儿子。
南宫玉辉涨红了脸,不甘道:“爹,我还没跟他分出胜负!”
“胜负已分。”南宫权语气坚定,“若不是展大侠剑下留情,你早已长剑离手落败。败了就是败了,有什么好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