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碑上缓缓浮现四字——
缘分已尽。
一抹冰凉的触感抚上她的脸颊,拭去她的泪。
她像是快要溺亡的人,感到窒息的瞬间,本能的挣扎,想要去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
下一刻,四周的空气开始重新流动,束缚开始消失,睁开眼便见到贺兰蘅切断了红线,虚红的线逐渐消散,两枚玉铃铛掉落在脚边。
“叮铃——”
她幡然醒悟,心中某根紧绷的弦突然崩断了。
一看清眼前人,她下意识伸手想要抓住他。眼角还噙着泪,没有一丝犹豫的扑进他的怀中,语气哽咽中夹杂着一丝崩溃,呼救般喊道:“贺兰蘅。”
她哭得不能自已,也就没有察觉某人的身躯有一瞬僵硬。
大手慢慢抬起,抚上女子的后背,轻轻拍了拍,“嗯,我在。”
沈春微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情绪崩溃到只想大哭一场,好半晌才缓过神来。
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他的洁癖像是短暂消失般,许久没有开口。
沈春微慢慢止住了哭声,有只手动作轻柔在她的发尾处缓缓上下轻拍,以示安慰。
她骤然收紧手臂,似冷冽冬日寒梅的清香浸满鼻尖,她一下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良久后,手臂渐渐松开。
沈春微背过身去,抬袖抹了一下脸,闷声说:“抱歉,一时失态,冒犯了。”
“无妨,毕竟本尊的衣襟已然湿透。”
他声线平缓,想象到他定是面无表情的说出这样一句颇具抱怨又无可奈何的话,反倒惹得沈春微破涕为笑。
她整理好情绪,转身努力漾起一个笑脸,“尊主此时倒是大气了许多。”
“走吧,结果我已知晓,往事沉疴已久,如今大仇得报,早该看开放下了。”
“过去是我太沉溺过往,枉费尊主一番栽培帮助,日后,一切照旧,如何?”
贺兰蘅盯着她看了好一会,避而不答:“若是不想笑,不笑便是。”
沈春微一愣,转而真心笑道:“怎是不想,得尊主搭救数次,遇见尊主是我之幸,现下尊主了却我一桩心事,我本就高兴。”
“若是你调节情绪的一种方式,那我无话可说。”
他转身要走,沈春微无奈摇头。怎么这也要生气?
收起地上的玉铃,刚跟着走了几步,脚下忽得被什么东西猛地一绊。
身子瞬息间失去平衡,挣扎间向侧方倒去,惊呼声下意识脱口。
她潜意识里猜到身后是那块石碑,这要是磕到身上必得遭罪。
所以她没有多想,反手掐了个诀,想利用反作用力支撑起身,却忘了鉴情石碑是块能吸纳万物力量的石碑。
刚打出的诀瞬间就被石碑吞噬,那刹那她紧紧闭上了眼,只有一个念头——又得丢人了。
但比意料之中的痛楚先来的是贺兰蘅。
那股清香再次钻入鼻腔,一只冰冷有力的手揽过腰肢,稳稳扶住了她即将倾倒的身子。
也不知他如何这么快来到了自己身侧,忽然指尖一痒,举起来一看,原是一条红线悄然缠了上来。
再偏头一瞧,他们二人身边围满了红线,源源不断的从石碑里飞出,绕着他们不断打圈圈,像是得了意趣般,作势要将他们绑在一起。
沈春微被这漫天红线飞舞的场面晃了一下,疏忽的瞬间,神识再次被拉入鉴情石碑的意识海之中。
“因果既定,此番何求?”
接收到这个意思,沈春微这才反应过来,她方才误打误撞又开启了鉴情石碑。
这次她还没来得及反抗挣脱,思绪便被深深拉入了识海漩涡。
她看见了万年前的蓬莱。
一轮圆月悬于海面之上,泠月洒下光晖照得海面波光粼粼,海上波涛汹涌,层层海浪不断翻涌,吞噬着前浪。
海面上,两道最高的海浪之上,分别立着一白一蓝两道身影,衣袖皆被海风吹得翻飞。
冷冽的寒光一闪,剑同时出鞘。利刃相撞,谁也没有退让之意。
“吭哧——”
冷兵器碰撞产生的巨大摩擦声在寂寥的夜空里响彻云霄,刺耳又嘹亮有力。
双方出手皆是不拖泥带水,动作快、准、狠,发现对方漏处的瞬间,便能拆招,在海上打得火热,势均力敌,不分昼夜。
一夕之间难分胜负。
圆月渐移下沉,半轮新日升起。云层中漏出一束接一束的赤黄的光,僵持不下的僵局也迎来了转机。
蓝衣少年踏着赤黄的日光飞身向不远处的陆地而去,白衣少年紧随其后。
少年不慌不忙,落地就拎起山壁窟窿里酒壶,一饮而尽,随手抛掉空壶,张狂喊道: “诛邪,来!”
听到召唤的黑剑破空飞来,剑身散发着金光,正气凛然,稳稳飞入白衣少年手中。
“好啊,阿蘅耍赖,居然召来诛邪,手握双剑。”蓝衣少年话虽责怪,可脸上的兴奋溢于言表。
他双眼放光,眼底的笑意之中多了几分认真,“难得见到阿蘅认真,我可不能辜负了。”
“竹阳。 ”
一把附有金竹暗纹的折扇显现,在他手中化成一柄长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