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春微倏然转过身,闭了闭眼,“你走吧,我不会再救任何一个皇室的人。”
公良濯没时间深究她态度转变的原因,只想给自己,给母妃,争取到活下去的机会。
他知道眼前的女子并非全然是坏人,也深知,如果只是自己回去,他即便可以见到母妃,也绝无把握能带着她去往安全的地方。
再说大半个南陵都被妖魔攻占,他带着母妃,若是没碰上妖魔还好,但凡碰上一只妖兽,他们必死无疑。
他身手一般,只够遇歹人时自保,一旦碰上妖魔,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乖乖成为他们的盘中餐。
“仙子姐姐!母妃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我哥自从去了修真界已经很多年没有音讯了,是生是死都不一定,但我答应过他,会保护好娘保护好自己,我愿意用我的命换我娘的命,仙子姐姐,虽然,虽然先前跟我哥有关的事情是骗了你,但我刚刚真的不是骗你,我真的心甘情愿。”
公良濯知道母妃畏寒,因为她那双腿一到冬天会痛到起不来床。
这次天一下转变到严冬,母妃怎么忍受得了。
这样想着,他跪在地上,仰头看向那道依旧不为所动的身影,脑中突然捕捉到一抹关键信息,“等等,仙子姐姐,你刚刚说的是,不会再救任何一个皇室的人,可我母妃并未被册封。”
正当他以为没有一丝希望时,身前的人影突然动了动,女子偏过头来,神色漠然,喜怒难辨。
——
朔京城内白雪皑皑,大道街巷,妖魔横行,魔气弥漫。
一团又一团黑气在街道横冲直撞,发出怵人的嘶吼声。
破旧墙角边栽着一棵枯树,光秃秃的枝桠上不知何时长满来嫩绿的芽苞。
“碰!”
远处的院门被猝不及防推开,一名青年跑了出来,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瞪得很大,紫红色的唇瓣哆哆嗦嗦,想要出声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通体紫黑形似豹子的魔兽从院门里追了出来,双目锐利,盯着眼前不断移动的猎物,微微眯起,嘴角流淌下的黏液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嘶吼,迅疾如闪电般追了上去。
青年边跑边回头,不过瞬息之间,发现魔豹已经来到身后,眼看魔豹纵身一跃,张着血盆大口就要扑了上来,青年吓得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啊啊大叫起来。
一道寥亮清越的笛音在城西街角响起。
笛声潇潇,响遏行云。
笛音化作淡青色流动的光,如一条灵活的青蛇般,无声无息地出现,缠绕上魔豹的脖子、四肢。
光丝倏地收紧,拉扯住魔豹的动作,笛音陡然变得凄厉,光丝又亮了几分,黑红的血液从四肢、脖颈流出,转眼间被绞断。
魔豹仰头发出不甘的嘶吼,正要有所动作,一把大刀猝不及防从它身后劈来,血溅了青年一身。
魔豹“呜”一声瘫倒在地,化作黑烟消散。
跟在附近乱撞的黑气团,也同时被数道淡青色的光线缠上,勒紧,伴随着低哑的嘶吼消散在原地。
青年跌坐在地,脸上流淌着血水,顺着正在消散的流光丝线向上望去,女子一袭水绿色衣裙立于雪白屋檐,宛若冰天雪地间唯一一抹绿意,长发被风雪吹起,她眼眸微眯,双手捏着玉笛置于唇边,吹奏的动作未停。
“多谢女侠!多谢女侠!”
青年手忙脚乱的从地上爬起来,正要跑开,后颈衣领突然被人一把抓住,双脚腾空,一颗心揪起,还没等他出叫唤,双脚已经落到实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在屋顶上,身前就是那吹笛的女子,边上站着一名高马尾的少年。
钟旭从瓶中倒出一颗丹药,递给他,“吃了,不会再被魔气入体,等会我们会送你去安全的地方。”
话音刚落,一名背着大刀的男子出现在屋顶,青年被吓得浑身一颤,看清来人后才反应过来。
青年吞下丹药,慢慢冷静下来,“多谢、多谢三位少侠。”
“这附近可还有活人?”钟旭问道。
“不、不清楚。”
自从城中开始出现大量的妖邪魔兽,大家自身都难保,哪有多余的心思去管别人躲在何处。
笛声嘎然而止。
乌妙音面色难看,“附近的妖魔正在向我们的方向聚拢,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这里再说。”
乌妙音时刻注意着周围的情况,说完,笛音又起,随之变幻,意图引开周边的魔兽。
公良子轩望向远处,巍峨的皇城上方萦绕着浓厚的魔息,眼底的担忧又深了几分。
钟旭带着青年已经先一步越到邻近的屋顶上,他转头见人没有跟上来,急忙喊道:“子轩兄,愣着干什么,快跟上来。”
公良子轩犹豫一瞬,还是有了决断。
“你们先走,我得去皇宫一趟。”
乌妙音一听,曲调差点变了音。
钟旭:“不行,你现在一个人去无异于白送,你先别急,等我们先离开这里,再好好商量一下去皇城救人的对策。”
公良子轩摇了摇头,望向皇城的方向,眼神飘忽。
“皇城里的妖魔凭我们几个绝对打不过,多去一个就多一分风险,何况……怎么能让你们拿命陪我冒险。”
“你们先走,我断后,切记,之后除妖魔,救人在次,自己的安危要摆在第一位。”
言罢,不等他们回答,公良子轩举着大刀朝偷袭的黑气团挥去,纵身跃到相反方向的屋顶上。
黑气团消散前的嘶吼吸引了妖魔的注意,公良子轩接连不断跃过一个接一个的屋顶,被吸引的妖魔全数朝他追去。
笛音骤停,乌妙音收起玉笛,沉默两秒,朝远去的那抹身影望去,眼底带着担忧。
终了,还是转身跟上钟旭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