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春微抬起头,看见他手中捏着一只空杯子,下意识去看四周地上有没有酒渍,又找她方才喝的另一只,确认酒没有被泼了也不是同一只后,才止住哭声。
她哽咽道:“你不是不喝吗?”
她双眼通红,眼眶中盛满了泪水,沾湿的长睫不自觉眨了眨,眼角的泪刚流下就被她擦去,满脸都是泪痕。
他道:“你哭花脸了。”
“呜呜,哪有你这样哄人的……”她哭得更大声了。
下一刻,他摊开手,掌心出现一张竹青的帕子,递到她面前,“擦擦。”
算他还有点良知。
沈春微接过,刚擦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你的魔力不是暂时消散了吗?”
贺兰蘅脸不红心不跳的圆谎:“嗯,刚恢复了。”
她眨了眨眼,想起一个自己想问很久的问题,也不再揪着这个点不放。
趁此机会,沈春微说:“还没问魔尊,你叫什么名字?”
又怕他觉得自己没诚意,她先介绍了自己的名字,“微雨霭芳原,春鸠鸣何处(1),我叫沈春微,你呢?”
男人回想一瞬,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迟疑片刻后,他道:“贺兰,蘅。”
贺兰!
“你姓贺兰?”沈春微一下想到那个隐世千年的古老神秘修真世族,又很快否决了。
那是一个隐世数千年的修真世族,怎么都不可能会是魔的。
贺兰蘅瞥了她一眼,淡声问:“你听过这个姓氏?”
沈春微脸颊红晕,点点头,“从我爹娘口中听到过一回,我追问他们,他们怎么也不肯告诉我,因为太过好奇,我就去家中藏书楼找了有关这个姓氏的记载,不过最终什么也没找到,还是后来从我大哥口中得知了一些。”
贺兰蘅有些奇怪,便问——
“你有家人,为何……”话还没说完,眼前的少女突然顿了一下,望着他,泪水再次涌出眼眶,抽泣不止。
早知道不问了。
贺兰蘅咳嗽一声,试图再次转移话题,“你方才说,决心要留在魔界了?”
“若是这样,你要如何修炼?”
沈春微被他的问题问住了,渐渐止住哭声,开始思考今后如何打算。
仇不能不报,修炼当然也不能停,想要让眼前这个懒散的男人帮她报仇显然是不可能的。
“魔界既然只有魔气可以修炼,那我便入魔,只要能报仇,是魔是人又有什么关系……”她低下头,有些泄气。
“想好了?”
所谓的‘正派’修士不分青红皂白的就要杀了她,而他们口中的凶恶的魔却救下她,这几日下来,至少在魔宫中,没有一只魔对她是有偏见的。
那么,她为何还要坚守他们口中的‘道’?
“我想好了,我甘愿从此堕入魔道,听从魔尊的吩咐。”
贺兰蘅忽然站起身,随手捏出一束白光,绕着方才被她握过的手腕转了两圈,又停在了他的指尖。
“站起来。”
沈春微见他没有反驳,欣喜涌上心头,听话的站起身来。白光绕着她转,昨夜那种舒适干爽的感觉又来了。
原来是清尘诀啊。
她晕乎乎的看着白光从下往上的转,刚到腰间,余光就瞥见男人往消失不见的阶梯上走去,抬脚就要踩空。
“小——”心,话还没说完,她就看见无形的台阶显现,贺兰蘅一脚踩在台阶上,一脚还没迈出去,侧身回眸看了她一眼,仿佛在问怎么了。
他又往下走了几步,每走一步,那阶梯就显现,刚踏过又消失。
沈春微看得目瞪口呆,合着刚才你在骗我?
才反应过来,男人的背影就要消失在殿门口,她忙喊道:“你去哪啊?”
余音在空旷的殿中回荡,良久没人回应。少女小声嘟囔道:“什么啊,就这么把我一个人扔在这。”
那束白光已经消散,她看着消失的阶梯,迟疑的迈出一步,脚下的阶梯瞬间显现。
一种奇妙的感觉在她心头蔓延,她描述不出来。转过头就看见那扇大窗外的天空,蔚蓝无垠,看不见边际。
“嗒嗒嗒,”她收回目光,谨慎的迈出步子,隐形的阶梯随着她每走出一步便浮现一阶,随着她走下最后一阶,她仰头看向那扇巨大的窗,突然脑中就想起了一句话。
轻舟已过万重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