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蘅足尖点地,轻跃而上,稳稳接住了下落的少女,古老的黑色法阵正在消散,四周的景物变幻。
沈春微虚弱的睁开眼,看见贺兰蘅神色复杂,眼眸中只有她一人。
……
“他是一个很奇怪的魔,强大到深不可测,却又不同于寻常妖魔有着恶欲……”
“那日他告诉我说……往后都不会再痛了。”
沈春微每每想起当年堕入魔道的场景,想起贺兰蘅的神情,都无比庆幸那日掉进了魔域,即便每次回想都会感觉那刻骨铭心的痛苦再次重现在身上,可她一点都不怕。
她靠在沈冠玉夫妻二人的墓边,左侧是沈景明和沈梵之的墓碑,右侧是沈然和以及她为自己留的空位。
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这些年的经历,最后她道:“爹娘,二位哥哥还有阿姐,你们过得好吗,我很想你们,想见到你们,想再和你们一起吃顿饭……”
“可……我还有一人放心不下。”少女的尾音飘散在空中,久久得不到回应。
四周空旷寂静,唯有夜风倾听她的心事。
翌日。
一件披风轻轻搭在少女的肩头,男人的虚影逐渐显现。
“找到你了。”
沈春微靠在墓碑熟睡着,脑袋渐渐往下滑落,眼见就要扑空,一只骨节分明白皙的大手拖住了她的脸颊。
贺兰蘅保持着动作不变,缓缓蹲下身,将沈春微的脑袋靠在自己肩膀,目光打量起四周的景象。
沈春微感觉自己好像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许是昨夜太累,无意识的梦呓几句,又睡了过去。
趁着她半梦半醒的间隙,贺兰蘅顺势将她靠在墓碑上的身子揽过,大手规矩的揽在她的肩头,防止她滑落。
他低头看她,见她脸上沾着几滴已然干涸血迹,伸手隔空替她擦拭干净,脸上恢复往日的白净。
旭日东升,这片空地率先暴露在阳光之下。
贺兰蘅调整姿势,空出的一只手抬袖替她遮住脸上的阳光。沈春微渐渐转醒,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萦绕在她的鼻尖。
睡梦中就隐约闻到了这股熟悉的香气,她知道身侧的人是贺兰蘅。
沈春微直起身子,揉了揉眼睛,问道:“你怎么来了?”
“殿中的那只魔鸟天天念叨你,有些吵,赶来跟你说一声。”贺兰蘅一本正经道。
绝不是她昨夜切断撕空虚影的原因。
“小绶啊,我知道了。”不过小绶平日里最是害怕他,不,应该说尊重敬仰,怎么可能在他面前说这些。
沈春微没在琢磨其中的古怪。
她坐在地上睡了一整夜,她知道贺兰蘅有洁癖,刚起身就施了清尘诀连同贺兰蘅一起清理干净。
“我还有点事没办完,暂时还不能回去。”
“你跟我一起去吧,就当玩了。”她又补充道:“不过,天霄是修者的地盘,不能泄漏一丝魔气,不然我们逃都逃不走。”
天霄城乃是圣剑宗以及仙盟大能所在之城,修者的地盘,属于修真界的地域内。
修真界独立东南西北四部大陆板块之外,乃是开创祖师划出的灵气充盈,长兴不衰,适宜修炼的地方,世人皆称——福地。
贺兰蘅想起她离开魔域对自己说的那番话,“不是不让我插手?”
知道他意有所指,沈春微笑了一声,“是啊,仇当然得自己报,但是你难得出来一趟,没我在肯定很无聊。”
“整日做着同样的事情,你不嫌无聊,我光是想想都替你感到无趣了。”
沈春微知道他是还在介意那日她说的那番话,不禁暗道:还挺记仇的。
“走吧走吧,就当陪我一起了,行不行?”要不然还不知有多少分身跟着她,明明都闭关了还敢如此随意分化。
实体分身不知她心中所想,随她拉着一同走出几座墓碑中间,正要掐诀将此地再次隐匿起来,就见每座墓前都摆了一只流光溢彩的花瓶,瓶中插满了三色堇。
是六年前她曾打碎过一只的可保鲜花永不凋零的花瓶。
“这是……之前我打碎的那只花瓶?”
“嗯。”
沈春微:“你上哪找到这么多个的?”
“魔域中有魔擅做这些,给他材料,复制几个没什么难的。”
倒是忘了唯一一个真品被她打碎了,还以为他又寻到了。
沈春微对他送花的行为颇为意外,不过仔细一想他的行事作风,也不觉得多奇怪了。
“那我就替爹娘他们多谢你啦。”
欣赏了一会墓前的花,沈春微转头看向他,“你的礼数向来周到,都没问过你,都是跟谁学的?”
“记不清了,过了太久。”他甚至已经记不清楚自己活了多久。
沈春微也不勉强,便道:“既然忘了想必是你不在意之事。”
“不,我并不清楚自己对它是否在意,我对过去,没有印象。”
“那你想找回记忆吗?”
“大抵是不想。”
贺兰蘅觉得自己现在的日子过得虽然无趣,但自从六年前身边多了一个人,也渐渐变得有些不一样了,过去是什么样的他也懒得去在意。
“嗯,过去已然过去,更重要的是当下。”听她说这话,贺兰蘅转头盯着她看。
他听到了昨夜她在墓前说的那些话。
“怎么了,一直看着我?”沈春微疑惑道。
“没什么。”他不会点破,因为那是她与家人之间的谈话,冒昧偷听已是逾矩,尽管再来一次他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