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行止没再多说什么,想她是趁机回去给双儿塞红包了,只轻轻嗯了一声,便抬步往外走。
回到攸宁居,里头一片静悄悄。毕竟年节,仆从也要潇洒,还在外玩乐没回来。
霍香正在灶房看着火。她好像听到了飞烟的声音,喊了声“公子”,心中奇怪,擦了擦手赶到上房,果见是晏行止立在灯下,正在解披风。
霍香惊诧问:“公子怎么现在就回来了?不守岁吗?”
晏行止将披风递与飞烟,示意她去准备盥洗之物,语气倒比在席面上松弛了几分,道:“明天寅时还要进宫,给皇帝庆贺新年。守岁是守不成了。”
霍香点了点头,道:“奴婢给公子煮了醒酒汤,当公子还要晚些才回来,火候还差一两刻。公子要喝吗?还是就歇下?”
晏行止其实饮得不多,席上的屠苏酒为照顾女眷也不算浓烈,但多少是饮了,有点子燥意徘徊。他目光从她面上轻轻掠过,便道:“喝吧。”
岂料这一候,便是两刻钟,又要等放凉,倒耽误了不少功夫。
晏行止无所事事,就坐在位置上看书,中途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霍香才端了汤来,看晏行止端起喝了,才想起他方才所说寅时,庆幸道:“还好过年一年就一回,不然每天都要寅时起了。”
晏行止放下饮尽的碗,发现她误会了,道:“因为我平时不上朝。”
若要上朝,无关过年与否,都要寅时起。大朝会则是所有在京的九品以上官员都要参加。
“公子不上朝吗?”霍香脸上露出惊疑的表情。
她在书院时的先生,是个几次落榜的秀才,梦里都想高中做官,时常和他们讲朝堂上的讲究,滔滔不绝。
当官不都是要上朝的吗?
“品秩不够。”晏行止一本正经回答。
官小了。
虽则晏行止表情里并没有不快,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霍香却莫名觉得窘迫。
她真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大过年的,哪壶不开提哪壶。拍马屁拍马屁股上了。
霍香抿了抿嘴,嘴角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极为认真地补救道:“以后会够的。”
十八岁的榜眼,二十一岁的六品官,已经很了不起了。
霍香为了让他感受到自己的真诚,还用力点了一下下巴。
晏行止:“……”
***
次日初一,因晏行止寅时起身,攸宁居比府上其他地方都要早醒。又经过一整夜的热闹,大家都有点迷迷瞪瞪的。
却来不及犯困,便听说前面摆了戏台。
这原是府里养的戏班子,只为了方便老太太无聊了听一曲。如今年节,也扮了起来,招待客人。
他们也去前面看了。唱了一出《仙官庆会》,又有几个人扮演四大美人,轮番登场。
尤其是那个演王昭君的,嗓子尤其清澈,唱了一支《明妃曲》,换得众人叫好。
双儿也在旁边,想起来问:“我今天起来收拾床铺,有人在我枕头底下压了红包,是不是你啊?”
因往年都没有,所以双儿便猜是霍香。
霍香还以为她没发现呢,笑道:“不多,你可别嫌弃。”
双儿高兴还来不及,又略有点赧然,“我都没给你准备……”
霍香摆摆手道:“我比你大嘛。”
何况她月钱也比双儿多,家里如今也没有需要扶持的,不像双儿,家里还有父母姊妹。
霍香又想起那纸上的金粉,果然还是很想探究一二。她本来也趁机从书房拿了一整张洒金笺,长方一尺半。此时她撕下一个小角,点燃了扔进碗里。
只见那火焰慢慢熄灭,留下一片惨白的纸灰,而那上头的金粉还熠熠生辉,不见一点发黑。
真金不怕火炼。
霍香由此猜测,这大概是真金子。
“你大过年的,为什么在这儿烧纸?”忽然,身后传来晏大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