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夫人脸上挂不住,低声斥责她:“小小年纪,竟如此不知礼数。言语轻慢,目无尊长。”
沈氏想回几句,奈何三皇子也看了过来,她只好闭嘴,心里七上八下,迎着各种或探究,或询问,或不解的目光,其中也包括她的儿子褚序宸。
林慕凝重新坐了回去,当做没事人一样。这时,忽听有人叫她:“慕凝,你也来了?”她猛地抬头,看到孟棠溪在冲她招手,她终于看到她了。
大堂安静了下来,周夫人终于闭了嘴,没想到这林家女竟然与孟家姑娘认识。刚刚那话就算她没听见,恐怕也会很快知晓。此刻,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将头压得不能再低了。
孟棠溪露出进府后的第一个笑容,转头对三皇子殷承道:“殿下,林姑娘是我的好友。我们认识虽不久,却一见如故。我想和她坐到一处去。”
殷承看了林慕凝一眼,又看了看孟棠溪,含笑点头:“来人,在孟姑娘旁边加把椅子。请林姑娘过来。”
林慕凝的位置一下子从偏席提到了上座。她刚预备站起身,就听到了一个声音。
“三皇子,下官以为这样不妥,”褚序宸站起身,“下官以为还是不要挪动位置为好,孟姑娘与林姑娘若想叙旧,等宴席散场,有的是时间。此刻贸然换座,只怕乱了席次,诸位大人也不便。”
他说的是礼数,可目光却似有似无地从林慕凝脸上掠过。林慕凝愣了一瞬,她看见他指尖捏着酒杯,指节微微泛白。
孟棠溪重又看向了三皇子。
“我坐到她旁边去,总可以吧。”说完,不等殷承点头,起身朝林慕凝那边走去,下人看向三皇子的眼色。后者点了下头,下人赶紧将座位搬去了林慕凝身侧,这下子两人便离得近了。
刚才那件事,仿佛只是个小插曲,无人问,无人再提,众人重又端起酒杯,拿起碗碟,渐渐恢复了方才的热闹。
林慕凝和孟棠溪就坐在角落,热烈地交谈着。
孟棠溪自那日醉酒之后,她母亲便罚她闭门思过,若非此次三皇子邀约,她已有许久不曾出门了。可没出门,不代表什么都不知道。这段时日京城发生了几件大事,其中传得最沸沸扬扬的便是疫症。外头说什么的都有,孟棠溪不是人云亦云之人,稍作打听,抽丝剥茧便得出了自己的结论。此事与不久前结识的好友林慕凝有关。
今日得见,她自然要问个明白。
林慕凝一五一十地将事情讲了一遍。孟棠溪听完,低呼一声:“哇,慕凝,你好了不起啊!救了你未来大伯哥,他是不是得千恩万谢才对?他可有做什么感谢你的事?”
林慕凝想了想,摇摇头。
“没有表示?”孟棠溪朝褚序宸看过去,愤愤地说,“这人,真是让人无语至极。上次你我喝酒,若不是他多事送到我门口,我母亲也不会责怪我多日。这样死板无趣的人,幸而你将来嫁的不是他。”
林慕凝朝被议论的人看了过去,这些日子的相处,她倒不觉得他真如孟棠溪所说那般无趣,他书房里有成堆的书目,有些都是孤本,且这些书都是他看过的。可见他学问很深。
言语虽冷淡了些,但在很多事上确实能担得起未来一家之主的角色,沉稳,成熟,思虑周全。就比如刚刚,若没有他的提醒,她可能就坐到上宾客的位置了。今日当着三皇子的面,自然无人说什么,可日后,别人不会说孟姑娘如何,只会说她不懂礼数。就像周夫人那样。
褚序宸正被一旁的老臣灌酒,许是有感应,朝这头看了过来,正巧看到林慕凝在盯着他。他微微一怔,随即移开视线。可发觉她始终没有动,便又看回去。这才意识到,她大约又在发呆,只是目光恰好落在了他身上而已。
这种场合,还能发呆,也就只她会如此了。
孟棠溪也意识到了褚序宸的目光,她戳了戳林慕凝:“他总看你做什么?难不成不让你同我说话?”
“应该不是,”林慕凝解释道,“他应该是只让我同你说话。”
“嗯?”孟棠溪不甚明白,“算了,不管他,过几日我同我父亲去郊外狩猎,你可愿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