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也踹开魏尔伦办公室门的时候，他哥正撑在桌子上假寐，柔软的金发垂下来几络，点在扶在纸页上的手面上。

办公室门今天没有锁。

中也弄出来的声音非常大。

魏尔伦却只是皱了皱眉，慢慢抬起眼睛，澄澈的瞳孔仿佛在说“你来了啊”，而不是“弟弟你怎么这样，办公室的门是会坏的”这样的玩笑话。

他猜到中也会是这个反应，所以他一直等在这里。

“你什么意思？”中也把门踢了关上，拳头直冲魏尔伦，那人这次却故意慢了几秒，让重力使绷起的指节划过侧脸，落下一道痕迹。

“你冷静点，我可以解释的。”

“解释什么？”中也粗声粗气，没给他好脸：“想说这是为了推我一把，也是迫不得以、时间紧急才决定这样，还是想说你早就计划好了，这样一点问题没有？！”

魏尔伦抬手向下压了压，和中也目光交汇，声音很轻：“你想怎么认为都行好吗？你先冷静点，总部今天早上已经很乱了……”

那天看到中也撞破中岛敦加入Mafia的想法，魏尔伦着实灵光一闪，想到一个可以制造的冲突。不过他得承认，这次的事情发展有些出乎意料，好像比预想的严重。

“魏尔伦我就不懂了，为什么不能找我商量一下？”中也由于过分生气，这会头脑发胀，他歪在一旁的椅子里，咬着牙质问。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质问魏尔伦。

今天上午，失联许久的森鸥外拨通了太宰治的专线，什么事情都没说，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动静之大前所未有，整个Mafia就从来没见森鸥外失控得这么明显。

起因是有人匿名给他传信，说Mafia出了叛徒，勾结工会，准备对中岛敦下手，把人交出去送回欧洲。还透露这个计划至少已经酝酿了一个月。

要知道此前森鸥外默认太宰治会和侦探社做表面文章，借看管中岛敦的名义，把人吸收到总部当成筹码。而且汇报的情况一直就是这样。

森鸥外这会已经离开欧洲了，突然冒出来这茬，无异于让他眼睁睁看着属于Mafia的成果溜走，还在他最信任的部下的眼皮子底下……

这还不算完，不知怎么又牵扯到上次跟工会的对峙，掰扯到太宰治偷偷送给工会作为交换的一船军火。

森鸥外感觉自己被耍了。

这两件事单拎出来已经够他训太宰治了，天知道他看不见的地方，还有多少事瞒着他。虽然找了织田作这个外线，但显然有人技高一筹，而这封匿名举报，森鸥外也查不出是Mafia发的还是来自敌方。

挑衅到他脸上去了。

森鸥外觉得自己和太宰治之间的信任划了一个大口子，往后不管再说什么做什么，都没有补救的方法了。

然后，他就看到，绷带少年抬起眼睛，隔着虚拟影像的距离，声音穿过上千公里，很平静地告诉他，那个“叛徒”，就是他自己。

没错，送军火是他干的，跟工会串通一气也是他干的。送军火是和工会第一次干架，给了对方一个见面礼；而串通一气是因为某次交易有把柄落在了他们手里，只能做此权宜之计。

森鸥外笑了。现在他觉得太宰治不仅有胆子骗他，还把他当傻瓜。

为什么当初选的是太宰治接管呢，因为森鸥外看得出来他最冷血，别看平时要殉情殉情的，正儿八经做起决定来他可是最说一不二的。

和Mafia利益有关的绝对是寸步不让的。

对自己是绝对忠心的。

不可能是现在这样。

“太宰，我快不认识你了……你是谁啊？还是我那刚满十八岁的干部吗……”森鸥外的冷笑隔着光影投射进来，像一把刀，直刺太宰治心口。

好在不痛。

“最好别让我发现，你是为了护住什么人才这样对我撒谎……在我回来之前把人虎的事解决好，包括侦探社那边。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首领办公室的狂风暴雨结束的时候，门外已经围了一圈人了。员工们不是吃瓜，只是单纯担心他们的小首领抗不扛得住这乱轰乱炸。

楼底下，救生气垫已经铺满，整个总部严阵以待。

而抵在门上，听得最清楚的中原中也，比所有人都先想通了此番的前因后果。难怪那天魏尔伦让他一五一十说出来呢！他本来是觉得跟魏尔伦坦白没什么问题，毕竟自己被工会扣下的事魏尔伦是知情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