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兰西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双手抱臂:“我说过了,他毕竟是我的雌君。这可不是你该任性的时候,明白么?”
贝希摩斯与他僵持了几秒,忽的轻笑出声:“我这也是为您考虑呀,您以为我是在争风吃醋?
“想想吧,您要出席议会会议,还要拜会宫廷,参加各种舞会、晚宴、赛马……数不清的活动。
“雌君呢,他眼睛不便,不仅不能为您增光添彩,反而会给您惹来非议。您总不能在那么多勋贵面前,承认自己娶了一位身体有疾、一无所长的雌君吧?”
讶异的神色从弗兰西的脸上闪过,他拧起眉头挤出额间的纹路:“的确,我可不想丢了颜面。”
他终究是个无甚城府的雄虫,三言两语之间就更改了想法。
“那你……我的甜心,我的颜面可就要让你来挣了!你这么聪慧,一定能与那些夫虫们交好,对吧?”
贝希摩斯笑着点头:“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
得到满意答案的弗兰西转身离开,他倒是想拉着雌侍温存一番,只是前些天饮酒过甚,有些力不从心。
好面子的伯爵大人自然不会在泼辣的雌侍面前显露这一点,免得被他训得抬不起头来。
贝希摩斯计谋得逞,正准备关上房门,却听见隔壁小书房“吱呀”一声打开。
昏暗的壁灯下,梅斐斯特走了出来。他的步伐有些乱,还差点撞上门框,一张脸惨白毫无血色。
白日里只是有些打蔫的鲜花,这会儿像是要完全枯萎了。
贝希摩斯瞪大了双眼,一时间呼吸都不敢用力。
他完全没料到深夜时分,梅斐斯特还在小书房里。
“你还在那儿吗?贝西。”
梅斐斯特偏过头,一双眼睛空洞无神,神色却比尖刀还凌厉。
“……我在。”贝希摩斯听见自己有些发颤的嗓音。
方才那些话,要是被雌君听见了,那……
“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雌虫,”梅斐斯特听到回应后,胸膛用力地起伏了几下,嗓音哽咽,“我很愤怒,那些话……除了你,谁说出口都不会比你更让我痛心。
“你明明知道的,我多需要雄主的爱,婚后直到现在,他一丝一毫的信息素都不愿意给我。你也许不缺、不在乎,可我真的很需要。
“只因为我是雌君你是雌侍,就要预设我是个心肠歹毒的雌虫,忌恨你受宠,早晚要谋害你么?
“是啊,我是个瞎子,一个累赘。你装出那副友善的面孔与我交好时,会在心里嘲讽我残缺、质疑我的品格、鄙夷我的作风吧。
“我本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的,可我还是要站出来质问你……即使我已经知晓那个答案。”
“我……”
贝希摩斯的大脑飞速运转,可他现在说什么都只会像是在狡辩。
他能怎么说呢?
伯爵预备远赴王都,正是他跑路的好时机。暗中使绊子不让梅斐斯特跟着去,则是因为他自己的私心。
雌君本就不受重视,身边也没有可以信任的虫照顾着,长途跋涉就够他那不怎么康健的身体喝一壶的。
与其千里迢迢到那种场合自取其辱,倒不如留在庄园里修养,对他的益处还多些。
他就是这么想的。
“你无话可说吗?编谎话骗我也不愿意?就像你从前那样,三言两语哄得我对你赤诚相待。”梅斐斯特见他还是沉默,捂住了胸口,呼吸急促。
贝希摩斯诡异地冷静下来:“是啊,我本来就是这样的雌虫。伯爵不喜欢您,您硬凑上去也只会讨嫌,您自己心里也清楚,又何必执着贴上去?”
“……我以为你懂我的。”梅斐斯特叹了口气,似乎缓过气来,变得无喜无悲,转身回到属于自己的牢笼。
随着一声轻响,雌君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贝希摩斯的视线中。
一种憋闷的郁气在他的胸膛中四处乱窜,找不到发泄口。
“见鬼!”
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多话呢?管他去死!
他怒气冲冲地回到客房,将那些收拾好的财物通通扯出来摆在地上。
今晚就走,现在就走,一分钟也不要停留!
原先想着多等等,是为了稳妥,现在贝希摩斯不想考虑那么多了。
大不了拖着几大袋的东西,将翅翼放出来飞出去。就算被发现,庄园里那些酒囊饭袋也追不上他。
至于明天,梅斐斯特就会发现惹得他伤心欲绝的心机雌侍不过是个骗子、一个盗贼。
说不准也就释怀了。
打定主意后,贝希摩斯豁然开朗。他早就该走了,早就该见好就收,而不是硬拖着,陪那个可怜兮兮的雌君玩什么“交朋友”的游戏。
他先前一定是鬼迷心窍,才会浪费这么多宝贵的时间。
凄清的月升至最高空,播散出的冷淡光芒不时被层层乌云遮盖,偶尔才能泄出一点光辉。
贝希摩斯最后看了一眼梅斐斯特紧闭的房门。
过了今夜,做完这一单,他不会再踏进庄园一步。
他要逃离洛瓦尼米,改头换面,重新做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