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篱,裴言玉说要先去买点东西,你一会能来接我们吗?”
一个医嘱不能开车,一个跟家里闹翻了没有车,还有一个刚从加拿大回来,更别提了,顾篱心想,合着今天自己是去当司机了,但其实她很讨厌开车,特别是在上下班高峰。
“你们在哪儿,要不索性在那附近吃吧,我一会还得去接韩光耀,接完正好来找你们。”
但甘婷婷的关注点显然不在前半句,“你去接阿耀?”
“嗯。”顾篱淡淡地说:“正好聊些工作上的事。”
“原来是这样啊。”甘婷婷松口气,说她和裴言玉在时代广场。
汽修厂内,韩光耀从双人床上爬起来,进了洗手间。再出来时,已经洗完澡,把头发随意擦干后,他背对着站到镜子前,然后扭着头往后看,镜子里,肌肉线条分明的后背,本该光洁的皮肤,布满了一道道醒目的红痕,有些没结痂的,因为刚洗完澡,还在渗着血水,狰狞可怖。
韩光耀随手拿起桌上一个塑料袋里的纱布,想自己去擦,他弓着背,擦了大半,但有那么一块地方,怎么也够不着。
恰好此时阿丹从门外进来,见状接过韩光耀手里的纱布,主动帮他擦,“医生说了耀哥您这几天最好别沾水的。”
韩光耀吃痛,若无其事地说:“我一会要出去。”
阿丹擦拭完伤口后,从塑料袋里拿出瓶碘伏,用棉签蘸着帮伤口消毒,五大三粗的男人,动作却十分小心翼翼,“老爷子这回下手也太重了。”
韩光耀不以为然,“这才哪跟哪?我皮糙肉厚着呢。”
谁都以为他韩光耀仗着何家,在港岛可以呼风唤雨,但其实,他很清楚,自己就是何家养的条狗而已。一旦失去价值,立马就可以抛弃的狗。
夜总会出事,韩光耀一个电话被叫回何氏老宅。何老爷子二话不说,让他跪在关二爷面前,狠狠抽了一顿,□□上的疼痛并不算什么,他又在小黑屋里被关了一天一夜,没有食物没有水,在无尽的黑暗里,甚至连时间的流逝都无法感知。他像被这个世界遗忘,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腐烂发臭。
没人知道那24小时,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但他不在乎,这个世界上能让他在乎的东西本就不多。
伤口处理好,韩光耀抓过手边T恤套上,转过身对着镜子整理。
阿丹不是跟着韩光耀最久的一个,却是他最看重的那个,大部分原因是因为阿丹话少,该说的不该说的,他不会对外人吐半个字,很多时候,甚至可以安静地像台没有感情的机器,没有表情,没有动作,却足够忠诚。
“那耀哥,我先出去备车了。”阿丹说。
“不用了。”韩光耀叫住他,“今天你别跟着了。”
阿丹顿在门口,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可是,耀哥你身上有伤,万一……”
“不碍事,你去大澳那边盯着。”韩光耀打断他。
这个位置坐得久了,难免仇家多,有结过梁子的对家,也有一门心思想上位的手下。韩光耀知道阿丹的担忧,但现在港岛到底是法制社会,还不至于真猖狂到当街砍人。
既然耀哥有别的任务交代,阿丹也没敢多耽搁。从汽修厂出来时,一辆白色奔驰迎面驶来,开车的女人正是顾篱。
顾篱也看见阿丹了,不过并没和他招呼,只是点头示意。车子拐进停车场时,她才想起来,韩光耀是有司机的,就算真是因为医嘱不能开车,也不至于沦落到要蹭车的地步。
搞不懂他唱的又是哪出。
顾篱有情绪,没下车,而是把车停在休息室外面猛按喇叭。
不一会,某人叉着腰走出来,“乱按什么,吵死了。”
难得今天没穿衬衫,韩光耀上身穿了件藏蓝色立领运动夹克,两侧袖子上分别有三条杠,有点像校服,下身是条卡其色工装裤,衬得他多出几分少年感。
车窗摇下来,顾篱探出脑袋,打量一番,语气不满,“叫人接还磨磨唧唧的,真把我当司机啊?”
韩光耀笑,好脾气地说:“是是是,顾大律师说的对,是我错了。”
下午在电话里还是一副大爷口吻,这会又直接换了副面孔,顾篱觉得他笑得欠欠的,但莫名火气消了大半。
说话功夫,韩光耀已经绕到副驾驶座,开门上车,看见顾篱的穿着后,眼眸也亮了下。她坐着,看不见全貌,长发披肩,身上套了件燕麦色的羊绒大衣,脖子里有丝巾点缀,口红的颜色也比平时更鲜艳些,比那些古板的职业套装好看不知道多少倍。
他的目光不由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会。
“看什么呢?”
韩光耀毫不留情拆穿她,“顾律师下班回去换过衣服了?”
顾篱呛回去,“怎么?就许你约会前洗澡?”
嗯,他一上车就闻到那股薄荷味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韩光耀发现,和这个女人拌嘴也是一种乐趣,能说会道的大律师,有时候也会有语塞的时候,别提多有意思。
“是啊,洗了。”韩光耀坦然道,“那你呢?那个老同学对你来说很重要?”
真是够没眼力见的。
顾篱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冷下来,她没说话,一门心思开车,但韩光耀明显察觉到车内气氛骤降。
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