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老太婆腾出间二楼的一间房给他们住,不算宽敞,陈列也简陋,除了床和一张单人沙发外,一个很小的茶几外,就再没有别的家具了。但好在还算整洁。
门口传来“叩叩”声。
顾篱去开门,肥仔拿着两套干净衣服站在门外,那是上楼前,问老人拿的。她从肥仔手里接过衣服,道了声谢。但肥仔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站着一动不动,看着顾篱。
“还有事吗?”顾篱问。
肥仔挠挠头,“那个……那个……”
他那个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眼睛倒是直往顾篱胸口瞥。
刚刚在门外时,她身上穿着件冲锋衣,这会到了房间,外套脱下,就只有里面一件薄薄的T恤,湿答答地黏在身上。感受到猥琐的目光,顾篱脸色沉下来,冷冷地说:“没事的话,我们要休息了。”
说完,也不等肥仔反应,就“啪”一声摔上房门。
韩光耀不知道刚发生的那一幕,只听见重重的摔门声外加顾篱黑着的脸。
“怎么了?谁惹你了?”
顾篱看了眼他苍白的脸,脸色稍微缓和些,“没什么,先把湿衣服换下来吧。”
房间里有个不大的卫生间,韩光耀身上有伤,不能洗澡,就用热毛巾随便擦了擦身子。顾篱洗完澡出来,就看见他裸着上半身坐在床沿上。
这是一张很旧的双人床,旧到翻个身床也能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并且,它十分的窄,两个人睡都有点挤。
但这么冷的天,顾篱不想打地铺,也不想让韩光耀一个伤员打地铺,她走到床边,指了指靠墙的那半边,说;“我睡里面吧。”
韩光耀没反对,往边上坐过去些,他身上有伤,懒得折腾。
顾篱没立刻躺下,而是对着韩光耀说:“你趴好了,我看看伤口。”
大概是累了,韩光耀没像之前那样贫嘴,配合地在床上趴好。
借着昏黄的灯光,顾篱俯下身查看伤口,应该是他刚刚给自己擦身子的时候,清理过了,伤口边缘血迹少了很多,白肉狰狞外翻,肩上那道被子弹擦过的伤口要好一些,不算特别深,另一道偏下的则更严重些,被礁石划破的口子呈不规则的撕裂状,伤口不大,却非常深,此刻还没完全止血。除此之外,顾篱发现韩光耀的背上,除了这两道伤口,还有些凸起的肉色疤痕和几道没完全愈合的旧伤,显然不是今天弄的。
疤痕尚且可以理解,也许是以前上位时弄的,可没愈合的那些……?
他都已经爬到这个位置,还有什么人能伤得了他?
“看完了么?”韩光耀懒洋洋地发问,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顾篱这才回过神来,“伤口不大,但很深,还没完全止血,要尽快去医院处理,不然会破伤风的。”
韩光耀歪着头,把侧脸贴在枕头上,说:“你让那个死肥仔明天带点药回来。”
“你准备继续待下去?”
“嗯,现在还不能回去。老头疑心病重。”
顾篱隐约能猜出来,韩光耀口中的老头是谁,“你指的是何老爷子?”
“嗯。”韩光耀没否认,“我带着这一身伤回去,不是摆明了告诉他,我出来干嘛的?”
这句话,让顾篱敏锐地察觉到一条信息,韩光耀这次来大澳找那个马仔,何家人并不知道?至于原因,他不见得会对她坦白。
而韩光耀显然也猜出顾篱的想法,接着说:“想知道什么直接问。”
他们两个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他没打算瞒她。比起何家,他更愿意相信这个看起来不太近人情的女人。
“何老爷子的人不知道你找到了那个马仔?”
“当然不知道。”韩光耀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
“为什么?”顾篱以为韩光耀替何家卖命,他的所有行动都是受何家控制的。
“你是不是也认为,我是何家养的一条狗?”他没有回答那句为什么,而是反问了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顾篱没没回答,但沉默足以说明一切。
韩光耀轻不可闻地笑了声,“谁说狗就不能为自己打算了?”
是啊。谁说狗就不能为自己打算了。
他不信任何家,何家也不完全信任韩光耀。
顾篱忽然觉得,自己的处境和他没什么区别,她与裴言川又何尝不是另一个韩光耀和何家。
“当然可以。”她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人本就该多为自己做打算。”
韩光耀翻身坐起来,面对面看着顾篱,神情变得严肃,“我本来是打算查的差不多了,再告诉老头,结果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我这副鬼样子回去,老头不怀疑才怪,我可不想没事找事。”
他难得坦白,她也就好心提醒,“可你失踪这么多天,就不惹人怀疑了?”
“那就需要麻烦我们顾律师帮个小忙了。”
他换脸换得极快,多少带着些不怀好意,顾篱觉得自己像是那只落入虎口的羊,但她没拒绝,而是问:“你需要我做什么?”
韩光耀假装卖关子,“不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顾篱没再追问,转身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