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哥?”
“想不到吧?”韩光耀倚在门框上,“我还有个双胞胎哥哥。”
“之前没听你提过。”
“他死了。十岁那年,家里着火,我哥和我妈都被烧死了。”
韩光耀移开视线,朝着阳台外面看去,那里是一望无垠的海,风平浪静,波光粼粼。也许是周围的一切都太过安静了,显得他的声音平静得毫无波澜。
顾篱捞面的手顿住,心中五味杂陈。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说不出口,因为这种事根本无法安慰。母亲过世那一年,她听过太多安慰的话了,在失去至亲的痛苦面前,那种话显得敷衍且无关痛痒。
除了硬扛,根本没有别的法子。
10岁的孩子,一下失去两个最亲的人,还有什么比这更绝望的事。
所以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选择默默吃面。
韩光耀视线落回到她身上,“怎么不说话了?”
顾篱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眼神里并无同情,“你想我说什么?”
“说说你的事。”
“我妈死的那天,你不都看见了么?”
韩光耀嗤笑,“那你就不能说点安慰我的话?”
顾篱说:“你那天也没安慰我。”
“安慰有个屁用!”
“对啊,安慰有个屁用。”顾篱学着他说话的方式,停顿片刻,又换了副口吻,“所以,我们都扛过来了。”
韩光耀怔怔看着顾篱,想说些什么,可对于把伤口掀开给彼此看的两个人,又似乎说什么都是多余,憋了好一会,才半开玩笑地说了句,“好歹我给你递纸巾了。”
顾篱已经差不多吃好,放下筷子随手抽了张纸巾,走到韩光耀面前对着他嘴上胡乱一顿擦,还不忘揶揄他,“还真是小心眼。”
韩光耀就那么站着,没躲,反而弓着背配合,任由她为所欲为,脸上还带着些不那么容易看出来的笑意。
吃完饭后,顾篱把碗端下楼,刚从厨房走出客厅,就碰到肥仔拎着两个塑料袋回来。一看见顾篱,他的眼神就开始在她身上打转。
顾篱鸡皮疙瘩直冒,但一想到韩光耀需要尽快用药,还是硬着头皮迎上去。
“东西带了么?”
肥仔把两袋东西扔到桌上,笑眯眯地说:“带了带了。”
顾篱一手抓过塑料袋,看都没看,说了谢谢俩字,就匆忙上楼。
“等……等下。”肥仔一把拽住她手腕。
顾篱没料到他会直接上手,瞬间头皮发麻,被握住的地方像火一样在烧,后背却冒起一层薄薄的冷汗。
“什……什么事?”她小心翼翼挣脱他。
肥仔拽的很紧,没有要松的意思,他指了指其中一个塑料袋子,有些洋洋得意地说;“衣服,衣服是我特意为你挑的。”
顾篱皮笑肉不笑地的又说了一遍谢谢。肥仔这才松了收。她不敢回头,三步并作两步跑回二楼。
回到房间,韩光耀正呈一个大字型趴在床上,听见急促的脚步声,稍稍抬起头转过来,“怎么了?”
“没……没事。”顾篱把袋子放到沙发上,又拿起其中一个走到床边,说:“我帮你上药。”
“那个死肥仔回来了?”
顾篱说:“嗯,刚回来。”
“这么快?”
现在不过刚吃好午饭,半天的时间不足以往返一趟港岛。韩光耀猜测他大概率只是去了趟附近的澳村,否则若真拿着那只实名过的手表去专柜,阿丹早就查到了,那个死肥仔根本不可能顺利回来。
看来,要离开这里只能再想别的办法了。
思绪见,顾篱已经掀起韩光耀的上衣,伤口完全暴露在空气中,那道被子弹擦破皮的伤口,已经开始有结痂的迹象,而被礁石割的口子,非但没有愈合的趋势,反而开始有些化脓了。
“会有点疼。忍着点。”
韩光耀没吱声。
顾篱从塑料袋里依次取出药瓶,先用生理盐水开始冲洗伤口,然后用碘伏进行消毒,最后小心翼翼用纱布把伤口处包扎好。她喊肥仔带的都是些常规用药,药店里也只能买到这些,只希望韩光耀的伤口不要感染。
做完这些,又出了身汗,顾篱长舒一口气,在旁边躺下来,韩光耀一直没说话,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躺着躺着,她也跟着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正是夕阳西下。
身边的人又不见了,浴室有水声。
顾篱翻身,仰面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已经有多久没睡得这么舒坦过了,没有处理不完的工作,没有接不完的电话,外面除了海浪声,连汽车鸣笛都没有。
裴言川联系不上她,肯定会想方设法找人。来之前,并没有和他提过这次行动,顾篱正纠结回去之后该用什么借口应付。
浴室门哐当一声打开,韩光耀从里面走出来,头发微湿,身上换了件干净的黑色上衣,是肥仔新带回来的。
一个午觉睡的满身是汗,顾篱身上粘得难受,正想洗个澡,便拿着肥仔带回来的那个塑料袋进了浴室。
韩光耀看着她的背影神情有些古怪,但他什么都没说,丢下毛巾转身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