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半,顾篱躺在床上又翻了个身,仰面看着天花板,一点睡意都没有。
她也记不清自己在床上翻来覆去多久了,只知道和韩光耀挂上电话后,就一直都是这种状态。她心中疑惑更深了,韩光耀说他明天才回来,时间没法快进,顾篱再次闭上眼睛尝试着入睡。
床头柜上的手机跳出短信提示音,原本昏暗的房间被屏幕照亮。
顾篱伸手去拿手机,在看见屏幕上韩光耀三个字的时候,眼神立刻变得清明起来。
“睡了么?”
很简短的三个字。
“还没。”
顾篱同样回得简洁。
发送键刚按出去没几秒,韩光耀的电话打了进来。
顾篱很快接通。
“下楼!”
电话里韩光耀的声音夹杂着微弱的电流,有些沙哑。
顾篱几乎是从床上跳下来的,赤着脚跑到落地窗边,往楼下看去。
月光皎洁,街道上空无一人。
公寓楼下,有棵参天的细叶榕。年头久远,树干粗的需要足足三人才能抱起来,树枝弯弯绕绕,野蛮生长,优雅而舒展,像一把撑开的绿色巨型大伞。春天时候,树上会开出细碎的淡紫色小花,味道特别。不过,现在是十二月,只看得见茂密的叶子。
树下有盏路灯,在地上晕出一滩浅色的光。
路灯下有个橙色垃圾桶,垃圾桶旁边站这个黑衣服的男人,一手举着电话,一手夹着烟,那点星火随着他动作忽明忽灭。
他刚刚明明在电话里说,要明天才回来的。
“你等我会。”顾篱随手拉了件外套,下楼。
电梯下行的时间,顾篱一直在考虑该怎么问,如果开门见山,韩光耀会跟她说实话吗?以他们现在的交情,未必。可若是旁敲侧击,以他的城府,不会看不出来。
思绪混乱,顾篱走出电梯,出公寓大楼的时候,冷风刮过,她紧了紧身上的外套,朝着榕树下走去。
韩光耀正把烟头掐灭在垃圾桶顶部,听见脚步声,转身便看见衣衫单薄的顾篱。
她里面还穿着睡衣,虽然是长袖长裤的款式,但面料看着像真丝,风一吹根本挡不住,外头也不过披了件毛衣。
两人之间隔着四五米远,韩光耀脱下西装外套,走到她面前盖上,没说话。
西服上带着一种陌生的特殊香味,甚至盖过了韩光耀身上特有的薄荷味。不是女人的香水,应该是香氛。像是在某个环境里待得久了,被腌入味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闻到这股味道的同时,顾篱觉得自己困意全散了。
“不是说明天才回来的么?”顾篱没穿高跟鞋,比韩光耀矮了足足一个头,仰着脸看他。
韩光耀看起来有些倦,但心情很好,“这会不就是明天了?”
电话是晚上十点多打的,这会已经凌晨一点多,严格来说,是明天了。
没毛病。
顾篱无法反驳。
韩光耀接着问:“有事找我?”
“是有事。”
“什么要紧事?”
顾篱很少会主动打电话或者发短信给他,除非是遇到什么突发事情。无法和外界联络的这两天,韩光耀心里其实很担心顾篱,他在港岛仇家不在少数,而她现在是他名义上的女友,很难不保证那些人会拿顾篱下手,虽然叫阿丹暗中保护着,但韩光耀还是放不下心。特别是刚拿到手机没几分钟,就接到她的电话。
那种情况下,不宜多说。但顾篱反应之快,倒确实在意料之外。
那头事情处理完,韩光耀便乘坐邮轮上应急用的快艇率先返回港岛。
直到这一刻,看见她完好无损的站在自己面前,紧绷的弦才算彻底松懈下来。
顾篱垂眸又抬眼,两秒时间,心中便有了决定。她用一种很平常的语气,说:“我今天下班后去了趟超市,去买菜,想回来给自己做一份波奇饭。我挑了新鲜的三文鱼,牛油果,因为不常做饭,还一并买了很多调料,回家后,便耐着性子开始做饭。”
韩光耀安安静静听着,觉得他们真的有点像小情侣,碎碎念着不能见面的日子里彼此发生的最平淡的日常。无聊又有那么一点温馨,虽然她的语气冷冷的。
但韩光耀心里很清楚的知道,顾篱打电话给他,不止为了说这些,可他依旧静静德聆听着,没有打断。
“后来,米饭煮得太烂了,芥末也放的太多了,温泉蛋煮过头了,根本没法吃,好好得食物全浪费了。”顾篱平静的说。
韩光耀听着听着,竟不觉轻笑出声,“看来你厨艺不怎么样,要真想吃,下回我给你做。”
“这饭,我其实做过很多次,很熟练。”顾篱似乎并不领情,“可你知道为什么今天会失手吗?”
韩光耀看着她,没有作声,因为他已经意识到,接下来的话才是顾篱真正想说的。
“因为在超市买完菜结账的时候,我看见了电视里播放着一条新闻,有一对母子的尸体,从海里被打捞上来。”她故意停顿,“位置,就在李村附近的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