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你真打算把何氏董事长的位置让给那位来做?”
何耀森的表情突然变得意味深长起来,"做不做得了还得看他的本事,但阿琛不适合。"
他们口中说的那位,是何耀森在外面的私生子,这些年,一直被他藏在国外,没人知道他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在哪个国家。当年何琛为了稳坐继承人的位置,不惜对自己的亲生大哥下手。何耀森虽然没有追究,但从此也对何琛留了一手。
而近几年,何耀森出国的频率越来越频繁,且行踪都十分保密,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另有安排。
直到几个月前,何耀森找到韩光耀,由他经手往瑞士的一个户头里转了笔钱,他才确定了何耀森确实在外面有私生子。
可韩光耀想不明白的是,全港岛的人都知道他韩光耀和何琛是穿一条裤子的兄弟,为何何耀森还要专门让他去干这件事。
但说到底,现在何氏当家的到底还是何耀森,这件事,韩光耀没跟任何人透露过。
如今看来,何耀森的意图在明显不过,他有把那位接回国的打算。
韩光耀没问为什么,只说:“您既然这么决定,自然有您的道理。”
何耀森摸了摸胡子,又恢复先前笑盈盈的面孔,“那你可知道,为何我要让你知道他的存在?”
韩光耀也想知道,“为何?”
“做生意,讲究的是和气生财,任何事都得讲究章法和规矩,可在阿琛眼里,从来没u规矩两个字,只要是他想要的,不择手段都要达到,这是生意人的大忌,也怪我,从小太惯着他。何氏是我一手创立的,我不放心交给他。可董事会的那些元老,他没一个放在眼里的,将来若真到了那么一天,怕是整个公司都要被他搅的天翻地覆,所以我需要一个可以与之制衡的人。”
何耀森的话不无道理。他是父亲,同时也是个精明的生意人,既然是生意人就不会做赔本的买卖,而把何氏全盘交给何琛,则是一笔亏定了的买卖。何耀森在商场摸爬滚打几十年,深谙其中道理,世间万物相生相克,讲究的是平衡之道,无论什么事,一旦失衡,必将全盘皆崩。
何耀森话外有话,董事会的那些老东西他何琛不放在眼里,可他不一样,何氏的夜总会,社团,□□都捏在他手里,何琛真要动什么主意,多少还是要顾及韩光耀的。
韩光耀笑了,“老爷子,您这一招离间计玩的可还行?”
何耀森说:“我自己的儿子,我能不了解?你当真以为阿琛完全信任你?”
韩光耀没回答,反问:“那您就信我了?”
他当然知道何琛没完全信任他,不然先前的诸多试探不显得多余?所谓称兄道弟也不过是他对他来说还有用处。
“信不信不重要。”何耀森说,“最主要的是,用着趁手就行。”
有其父必有其子,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俩一样。
何耀森视线重新回到棋盘,手指推着棋子,走出最后一步,“输赢已定,阿耀啊,看来你没得选了。”
韩光耀瞥一眼棋局,对面最后一步走了红车八平七,车炮双将,黑方彻底无法解围。
是说棋,也在说人。
韩光耀自嘲,“论下棋,我哪是您的对手?”
赢了棋局,何耀森心情不错, “还来吗?”
韩光耀说:“不来了,又赢不了您。”
“年轻人嘛,要学的地方多着呢。”何耀森说:“哦对了,夜总会那桩案子怎么样了?”
韩光耀那根还没松懈的弦再次紧绷起来,“警方还在查,据说当时带着那个泰国佬进程包间的马仔一直找不到人。”
“你的人出去找了嘛?”
“找了。没找到。”
何耀森抬起头,有些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语气能听出些许不满,“怎么?好日子过久了,这点事都办不好了?”
韩光耀噌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毕恭毕敬道:“您说得对,我一会回去就说说他们。”
何耀森手一挥,“也罢也罢,这本来就是警方该干的事儿。对了,听说你谈恋爱了?”
韩光耀站着没动,“是的。”
“哪家的丫头?”
“她叫顾篱,是新辉的律师。”
“新辉的律师?”何耀森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是刚加入律师团的那位吧?”
韩光耀说,“正是。”
何耀森没再追问,“能叫你看上的,看来不简单。下月我祝寿,一起喊来吧。”
“知道了。”韩光耀说。
该聊的聊的差不多了,何耀森说:“那没什么事,你先回吧。”
韩光耀微微欠身,说:“好,那我先走了。”
走到门口时,何耀森像是又想起什么,突然叫住他,“阿耀啊,你那块劳力士呢?”
韩光耀头皮一紧,后背隐隐渗出冷汗。脑子飞快转动,闪过无数念头。
几秒钟后,他转过身,嬉皮笑脸地说:“拿去修了,可能是前几天和女朋友去度假,潜水的缘故,表盘里有些水汽。”
那只表,是韩光耀在接手社团的时候,何耀森送的。这不单单是一枚手表,更是对他身份的肯定。
这些年韩光耀几乎经常带着。他在乎的不是那只昂贵的品牌手表,而是手表赋予他的权力。
而何耀森在这个节骨眼突然问起手表,韩光耀不由多想几分。
果然什么都逃不过这个老东西的眼睛。
“噢,拿去修了啊。”何耀森幽幽地说:“那就好,这可是我给你的东西,不管它值不值钱,值多少钱,你都得好好保管着。”
“知道了。”
说完,韩光耀退出书房,快步离开别墅。
直到坐回到车里,他的心跳才缓过来一点。
何耀森什么都知道,但他故意没拆穿,只是旁敲侧击地点拨,多半是因为现在用的着他。
看来,离何家变天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