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季慢悠悠从屋外进来,走到韩光耀跟前,上下打量他,“这回又伤哪了?”
韩光耀指着身后的顾篱,说:“不是我,是她。”
“怎么了?”老季说。
顾篱把右手伸出去,说:“不小心被热水烫了下。”
老季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老花镜,仔细看了下,抬起头问:“疼么?”
顾篱说:“不疼。”
刚烫到的时候有些疼,不过这会只感觉有些火辣辣地烧。
老季说:“没起水泡不碍事,只是有点红,擦两天药膏就成。”
顾篱有礼貌地说了句谢谢。
老季转到柜子前,从抽屉里拿了支纸盒子的药膏出来摆在台子上,交代道:“早晚各一次,两天内手上别沾水。”
这话是对着顾篱说的。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某人抢了话。
“行了,知道了。”韩光耀边说,边从裤子口袋里套出钱包,随意从里面抽出两张钱放到桌上,“医药费。”
老季低头看,是两张面额一千的纸币。
“要不了这么多。”
韩光耀把钱包塞回口袋,伸手去拿药膏,“连上回的一起结了。”
“上回的不是早给了?”老季说:“怎么?年纪轻轻记性还比不上我这老头?”
韩光耀即将摸到药膏的手,顿了下,很快他就一把抓起药膏,若无其事地说:“你年纪大了,买只老母鸡炖点汤补补吧。”
老季没当回事,回了句,“这么好心?”
韩光耀耸耸肩,没回答。
两人看似在开玩笑,可顾篱清楚地看见,刚刚韩光耀的手,分明在抖。
从跌打馆出来,没走几步,两人在街边遇到了个人。
“耀哥。”那人远远地跑过来,在看见顾篱后,又恭敬地喊了声,“嫂子。”
走近了顾篱才认出来,是先前在修车厂见过地那个黑头发男孩,后来在大澳村又见过一次。
他手里拎着几个塑料袋,装着蔬菜和水果,还有几瓶调味料。
韩光耀说:“自己买菜做饭啊?”
那人看起来心情很好,笑盈盈地回答:“对啊,去附近菜市场买的。”
看来他对这里很熟。
“住这里?”韩光耀问,来这里这么多次,倒是没遇见过,也没听他提起过。
男孩说:“不是,有个熟人住这。”
“熟人?”
“嗯。”男孩没继续说下去,而是看着对面两人,问:“耀哥和大嫂怎么会在这?”
韩光耀说:“我们也来看个熟人。”
寒暄两句后,韩光耀带着顾篱离开,刚走出两步,又听见男孩在身后喊他。
“耀哥——”
他转头去看,看见他笑得灿烂,“圣诞快乐啊!”
韩光耀恍然,原来今天已经是平安夜了。
黄昏降临,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
阿丹的车就停在他们后面,韩光耀走到旁边敲了敲窗户,车窗落下,他俯身对车里的人说了几句话后,阿丹就开车先行离开了。
韩光耀回到车门边,问顾篱,“一会有事么?”
顾篱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事,便说:“没事。”
韩光耀打开车门,说:“那上车吧,带你去吃好吃的。”不等顾篱回答,率先钻进车里。
顾篱摸摸肚子,确实有些饿了。
跑车追着夕阳在公路上疾驰,阳光透进车厢,将空气染成金光闪闪的颜色,两侧高耸的建筑如钢铁森林,风灌进来,呼啸声震耳欲聋,也吹走多日来压在心底的阴霾。
落日飞车,是独属于这座城市的浪漫。
风扬起韩光耀的发丝,凌乱却意外的好看。
汽车最后停在深水埗。
眼前是个大排档摊位,顾篱抬头看了看广告牌上“爱文生”三个发光大字,再看了看韩光耀,仿佛在确定有没有来错地方。
发呆功夫,韩光耀已经找了个座位坐下。
顾篱跟过去,坐在他对面,小声说:“这就是你说的好吃的?”
“那当然,这里平时排队都不一定吃的到。”韩光耀说,对穿着红色衣服的服务生招手。
服务生很快拿着菜单过来,态度热情,说着一口标准的广东话。
趁着对面点菜的功夫,顾篱开始认真打量起这家大排档来。
一楼是三开间的沿街店铺,但进门处很窄,其余地方全被灶台占据,灶台前站着两个厨师,其中一个头发都白了,炉灶火旺,锅里时不时飘出浓郁香气,不大的空间炒菜炒的热火朝天。
他们坐的位置在室外,头顶上有遮雨棚。里面应该还有很大的空间,但顾篱看不见,只隐约可以看见进门处的整面墙上,密密麻麻挂着照片。
裴言川是绝对不会来这种地方吃东西的,所以即使在港岛待了这么多年,顾篱也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么个地方。
韩光耀很快点完餐,注意力回到顾篱身上。
“看什么看的这么入神?”他问她。
“没什么。”顾篱收回视线,才想起来问他,“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带我吃饭?”
服务生端了两杯茶水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