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春雨,如丝如缕。
灵枢倚在窗边,看着檐下的雨帘出神。嫁入首辅府已三月有余,日子过得比她想象中还要舒心。沈焕虽公务繁忙,却总会想方设法抽空陪她。有时是清晨一同用膳,有时是傍晚在桃花树下对弈,有时只是夜深时他回来,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在她耳边低语一声“我回来了”。
“夫人,该喝药了。”青禾端着药碗进来,脸上带着促狭的笑。
灵枢看着那碗黑漆漆的汤汁,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这是太后特意让太医开的滋补方子,说是调理身子,其实……她脸微微泛红,其实是为早日怀上子嗣做准备。
“搁着吧。”灵枢轻声道。
“夫人,趁热喝才好。”青禾劝道,“太后娘娘可是吩咐了,要看着您一日不落地喝完。”
灵枢无奈,只得接过药碗,捏着鼻子一饮而尽。苦涩的汤汁滑入喉咙,她连忙接过青禾递来的蜜饯,塞进嘴里。
“夫人这几日气色越发好了。”青禾一边收拾药碗,一边笑道,“昨儿个太后娘娘还夸您,说您嫁人后愈发水灵了。”
灵枢嗔她一眼:“就你话多。”
青禾嘻嘻一笑,正要退下,却听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丫鬟跑进来,气喘吁吁地道:“夫人,夫人!大人回来了,还……还带了客人!”
灵枢微微诧异。沈焕今日不是去城郊视察春耕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还带了客人?
她起身理了理衣襟,刚走到门口,就见沈焕大步流星地走来。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男子,剑眉星目,身姿挺拔,穿着一身玄色劲装,风尘仆仆的样子。
“灵枢。”沈焕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你看看谁来了。”
那年轻男子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末将萧策,见过公主殿下。”
灵枢一怔,随即眼中迸出惊喜的光芒:“萧将军?你……你怎么回来了?”
萧策直起身,笑道:“边关暂时无事,陛下召我回京述职。正好顺道来看看沈焕……和嫂子。”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有些促狭。
灵枢脸微微一红,却落落大方地笑道:“萧将军一路辛苦,快请进。青禾,备茶。”
花厅里,茶香袅袅。
灵枢亲自为萧策斟了茶,又吩咐厨房准备宴席。萧策连声道谢,目光在她和沈焕之间转了转,笑道:“沈焕,我可真没想到,你娶了妻竟是这副模样。”
沈焕挑了挑眉:“什么模样?”
“就是……”萧策想了想,笑道,“就是浑身都透着股餍足的味道。跟从前那个冷面首辅,简直判若两人。”
灵枢闻言,忍不住掩嘴轻笑。沈焕轻咳一声,面上难得浮现一丝不自在:“胡说什么。”
萧策哈哈大笑,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正色道:“说正经的,西域那边最近有些异动。”
沈焕神色一凝:“什么异动?”
“西域王子死在咱们这儿,西域诸国虽然明面上不敢说什么,但暗中已经开始串联。”萧策放下茶盏,眉头微皱,“据探子回报,龟兹、疏勒、于阗三国正在秘密结盟,似乎想趁着新帝登基不久,局势未稳,捞些好处。”
沈焕冷笑一声:“他们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灵枢在一旁听着,心中隐隐有些担忧。她虽不懂朝政,却也明白西域若是生乱,边关必定不太平。萧策是边关守将,若真有战事,他必然要赶回去。而沈焕身为首辅,也免不了要操劳。
果然,萧策道:“我这次回京,就是想当面和陛下、和你商议此事。若真要开战,得早做准备。”
沈焕点点头:“明日我与你一同进宫。”
两人又商议了一阵,直到丫鬟来报宴席备好,才起身往饭厅去。
灵枢跟在后面,心中思绪万千。她看着沈焕挺拔的背影,忽然想起新婚那夜他说过的话——“无论生死荣辱,再不分离”。若真有战事,他会亲自出征吗?
这个念头一起,她心中便是一紧。
夜里,沈焕沐浴更衣出来,见灵枢坐在床边发呆,便走过去在她身侧坐下。
“想什么呢?”他揽过她的肩。
灵枢靠在他怀里,轻声道:“沈焕,若是西域真的打起来,你会……会亲自去吗?”
沈焕沉默片刻,道:“若陛下有命,我自当领兵出征。”
灵枢的身子微微一僵。
沈焕察觉到她的情绪,低头看她:“害怕?”
灵枢摇摇头,又点点头,眼眶微微泛红:“我……我只是担心你。”
沈焕心中一软,将她搂得更紧:“傻瓜,我是文官,就算出征,也是坐镇后方运筹帷幄,不会亲自上阵杀敌。萧策才是真正冲锋陷阵的人。”
灵枢抬起头,看着他:“真的?”
“真的。”沈焕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我还要陪着你,看桃花开,看桃子结,看雪落,看一辈子。怎么舍得把自己置于险地?”
灵枢这才稍稍安心,却仍抱着他的腰不肯撒手。
沈焕失笑,任由她抱着。过了片刻,他忽然道:“灵枢,你今日喝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