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京城,本该是榴花似火的时节,今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萧策受伤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虽然随后传来的战报说他已无性命之忧,但箭伤深可见骨,至少要修养月余。这一个月,西域联军若趁机大举进攻,边关危矣。
沈焕这几日几乎没有合眼。
灵枢每日醒来,身边的被褥都是凉的。她有时半夜惊醒,伸手一摸,身边空空如也。披衣起身去书房看,总能看见窗纸上映着那道伏案疾书的身影。
这日深夜,灵枢又醒了。
她睁着眼躺了片刻,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更鼓声,终于还是坐起身,披上外衣,往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灵枢轻轻推开门,就见沈焕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份战报,眉头紧锁。案上的烛台燃了大半,烛泪堆成小山。
她心中一疼,轻声道:“沈焕。”
沈焕抬起头,见她站在门口,微微一怔:“怎么醒了?”
灵枢走进去,在他身侧站定:“你又熬夜。”
沈焕放下战报,握住她的手:“就快好了。再去睡会儿?”
灵枢摇摇头,在他身边蹲下,仰头看着他:“我不困。我陪你。”
烛光映在她脸上,那双眼睛清澈明亮,满是温柔和坚定。沈焕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心头的重担似乎轻了些。
他伸手将她拉起,让她坐在自己膝上,下巴抵在她肩头,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她身上有淡淡的桃花香气,是白日里她在院子里待久了沾染上的。
“灵枢。”他低声道。
“嗯?”
“有你在,真好。”
灵枢侧过脸,在他颊边轻轻一吻:“我一直在。”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谁也没有说话。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相依相偎。
过了许久,沈焕忽然开口:“萧策这一伤,边关的局势就棘手了。”
灵枢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西域联军有八万人,萧策手里只有五万。原本以他的能力,以守为攻,撑到援军赶到不成问题。可现在他受了伤,军心不稳……”沈焕的声音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朝中那些主和派又开始蠢蠢欲动,说什么‘和亲’‘割地’,一派胡言。”
灵枢握住他的手,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沈焕顿了顿,又道:“陛下虽主战,可也要顾及朝堂上下。若是战事不顺,那些人必定会借机发难。到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但灵枢明白他的意思。到时候,他这个力主迎战的首辅,就是众矢之的。
她转过身,捧着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沈焕,无论发生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
沈焕凝视着她,那双眼睛在烛光下格外深邃。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释然:“我知道。”
他低下头,在她唇上印下一吻,轻柔而珍重。
窗外,夜色正浓。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翌日,一道密旨从宫中送出,直奔边关。
沈焕站在城楼上,目送信使绝尘而去,久久没有转身。
“大人,风大,该回了。”苏文彦在一旁轻声道。
沈焕点点头,却没有动。他看着远方,那是边关的方向,是他心之所系的方向。
“文彦,”他忽然开口,“你说,萧策能撑住吗?”
苏文彦沉默片刻,道:“萧将军身经百战,不会有事的。”
沈焕没有接话。他知道苏文彦是在安慰他。萧策再厉害,也不过是血肉之躯。箭伤未愈,就要带伤上阵,凶险可想而知。
可他别无选择。
大齐需要萧策,需要他在边关稳住局势,需要他用一场胜仗来堵住朝中那些人的嘴。而他沈焕,需要为萧策争取时间,需要筹措粮草,需要安抚朝堂,需要……
他忽然想起灵枢昨夜的话——“无论发生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
他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是啊,他还有灵枢。
五月中旬,边关传来捷报。
萧策带伤出战,以诱敌深入之计,大破西域联军,斩敌两万,俘虏三千。西域联军溃退三百里,短时间内再无力进犯。
消息传来,朝堂上下欢腾一片。主和派偃旗息鼓,主战派扬眉吐气。杨珩大喜,当即下旨嘉奖萧策及全体将士,又命沈焕筹备犒军事宜。
沈焕接到捷报的那一刻,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这几日的殚精竭虑,这几夜的彻夜不眠,终于有了回报。
“大人,您该歇歇了。”苏文彦在一旁劝道。
沈焕睁开眼,摇摇头:“还有一堆事要处理。犒军的物资,伤兵的抚恤,阵亡将士的安抚……哪一件都不能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