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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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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高气爽,皇宫内的银杏渐渐染上金黄,风一吹,碎金般的叶子簌簌飘落,铺满了长长的宫道。灵枢今日换上一身蜜合色暗纹绫缎宫装,褚红长发绾成端庄的垂鬟分肖髻,只簪一支通体素净的和田玉簪,不缀珠翠,不加点翠,既显护国长公主的沉稳,又带着几分书院师长的清雅。

今日是她正式开讲皇家女学的第一日,也是她亲自定下《皇家女学规条》后第一次面见所有宗室贵女与大臣千金。这些姑娘们出身显赫,自幼娇养,多半心高气傲,不服管束,宫中早有传言,说这位长公主不过是娇生惯养的金枝玉叶,未必能镇得住场子。

灵枢心中早有准备。

清晨卯时三刻,皇家书院的明伦堂内已坐得满满当当。前排是宗室公主、郡主,后排是三品以上公卿千金,个个锦衣华服,珠翠环绕,有的交头接耳,有的漫不经心拨弄着袖口,还有的微微抬着下巴,眼神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长公主殿下到 ——”

随着内侍一声唱喏,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灵枢缓步走入,身姿挺拔,步态从容,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那一眼不怒自威,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仪,又带着执掌六宫的杀伐决断,原本还有些躁动的姑娘们,不约而同地敛了神色,齐齐起身行礼。

“参见长公主殿下。”

“免礼,入座。” 灵枢声音清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走上正堂讲台,身后悬着一幅巨大的卷轴,上面是她亲手题写的四个大字:端、雅、正、和。

“今日起,由本宫执掌皇家女学,教授你们礼仪、典籍、女德、管家理事之术。” 灵枢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年轻的面庞,语气平静却坚定,“入我书院,便守我规矩。本宫不看家世,不看出身,只看品行、勤勉、敬畏之心。”

她抬手示意,青禾与两名女官将一叠叠印制工整的《女学规条》分发给众人。

“第一条,按时入堂,不得迟到早退、无故缺席;

第二条,听讲凝神,不得私语、嬉笑、摆弄饰物;

第三条,言行端庄,不得骄矜、攀比、恶语相向;

第四条,尊师重道,不得顶撞师长、藐视规矩;

第五条,每日课业必须完成,勤读勤练,不得敷衍了事。”

规条不多,却字字清晰。

众人低头看着纸上的字迹,不少人脸色微变。她们在家中皆是娇宠备至,哪里受过这般管束?

灵枢看在眼里,淡淡续道:“皇家女学,不是让你们来绣花斗艳、消磨时日的地方。你们是大齐的宗室贵女,是未来的主母、王妃、公卿夫人,一言一行,关乎家族颜面,关乎朝堂风气。学得好,是你们的福气,也是大齐的福气;学不好,本宫也绝不姑息。”

话音刚落,后排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灵枢目光一凝,精准地落在最末一排一个身着粉缎宫装的少女身上。那少女是太傅之女,名唤林婉儿,父亲是朝中清流领袖,自幼才名在外,素来心高气傲,此刻虽低下头,可嘴角那抹不服仍藏不住。

“林小姐。” 灵枢直接点名。

林婉儿一惊,只得起身,强作镇定:“殿下。”

“你方才在笑什么?” 灵枢语气平淡。

林婉儿咬了咬唇,索性抬头:“臣女不敢。只是臣女以为,女子所学,无非针织女红、琴棋书画,殿下所列规条如此严苛,与男子书院何异?未免太过不近人情。”

此言一出,堂内顿时有些骚动,不少人暗暗点头,显然是赞同她的话。

灵枢不怒反笑,缓步走下讲台,来到林婉儿面前:“林小姐觉得,女子只需针织书画,不必明理、不必守矩、不必理事?”

“臣女不是这个意思。” 林婉儿梗着脖子,“只是女子不必那般严苛……”

“那本宫问你。” 灵枢声音微微一沉,“他日你嫁入高门,主持中馈,打理家事,上要侍奉公婆,下要约束仆从,调和亲友,若不知礼、不明理、不守法度,何以持家?若宗室女子个个骄纵任性,不知规矩,何以母仪天下、教化百姓?”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朗有力:

“女子之德,不在于柔弱顺从,而在于端庄自持;女子之才,不在于卖弄风月,而在于明理知礼;女子之贵,不在于珠翠满身,而在于品行端正。你们今日坐在这皇家书院,不是为了取悦谁,而是为了让自己立身、立心、立世。将来无论嫁与谁、身在何处,都能堂堂正正、清清白白、稳稳当当。”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堂内鸦雀无声。

林婉儿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再也无言以对,只得躬身:“臣女…… 知错。”

“知错能改,便是好的。” 灵枢语气缓和下来,“坐下吧。”

众人这才真正收起轻视之心,一个个正襟危坐,凝神听讲。

灵枢回到讲台,开始讲授第一课 ——《礼记??内则》。她不讲晦涩经文,只结合日常家事、宫廷规矩、为人处世,讲得浅显明白、入耳入心,时而引经据典,时而举例说明,时而提问互动。原本觉得枯燥的典籍,经她一讲,竟变得生动易懂。

一上午的课业结束,众人竟觉意犹未尽。

散学时,不少姑娘主动上前行礼,态度恭敬了许多。

“殿下讲得真好,臣女从前从未听过这般道理。”

“殿下,臣女明白了,原来女子也可以这般立身。”

灵枢微微颔首,温和叮嘱:“回去好生温习,明日课业检查。”

一场本可能爆发的抵触风波,就这样被她以理服人、以德服众,轻轻化解。

午后,灵枢并未歇息,而是前往尚宫局与内务府联合理事堂。

近日她接到多起禀报:各宫宫人月钱发放不及时、针线房布料积压、御膳房采买重复浪费、洒扫杂役分配不均…… 看似小事,却最容易积怨生乱。

“把近三个月各宫月钱发放记录、针线房出入库、御膳房采买清单,全部呈上来。” 灵枢落座后,语气干脆。

两位管事不敢怠慢,立刻将厚厚一叠账册捧上。

灵枢逐页翻看,指尖快速划过数字,目光锐利如刀。她自幼跟着沈焕学过算账理账,对数字极为敏感,只片刻便看出多处问题:

—— 针线房上月领用绸缎八十匹,实际发放仅五十二匹,剩余二十八匹下落不明;

—— 御膳房同一日采买同一种蔬菜三次,价格相差三倍,明显虚报;

—— 浣衣局、洒扫局杂役人数与实际当值人数对不上,有人吃空饷。

“刘尚宫。” 灵枢抬眼。

尚宫局刘尚宫连忙躬身:“臣妇在。”

“针线房剩余二十八匹绸缎,去了何处?”

刘尚宫脸色微变,支支吾吾:“许是…… 许是记错了,臣妇立刻去查。”

“不必查了。” 灵枢将账册合上,“本宫已经让人核对过,这批绸缎被针线房掌事私自截留,偷偷送给了自己的亲戚,在宫外开了布庄贩卖。人证物证,俱已在堂。”

刘尚宫瞬间脸色惨白,跪倒在地:“殿下饶命!臣妇监管不力,求殿下开恩!”

“监管不力,便是失职。” 灵枢语气平静,“念在你多年勤勉,降为尚宫副使,罚俸一年,戴罪立功。若再有差池,一并处置。”

“谢殿下!谢殿下!”

灵枢又看向内务府总管:“御膳房虚报采买、重复开销,钱进了谁的口袋?杂役吃空饷,是谁在暗中包庇?”

内务府总管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奴才知罪!奴才立刻彻查!严惩不贷!”

“给你两个时辰。” 灵枢淡淡道,“日落之前,把涉事人等、贪墨银两、整改措施,一并报给本宫。晚一刻,唯你是问。”

“是!奴才遵命!”

众人这才真正领教到这位长公主的手段 —— 不怒、不吵、不闹,却一眼看穿症结,一刀切中要害,赏罚分明,绝不手软。

灵枢并未在此久留,处置完毕便起身前往寿康宫,向太后回禀女学与内宫整顿之事。

太后正坐在窗前剥橘子,见她进来,笑着招手:“快过来坐,看你这一头一脸的汗,忙坏了吧。”

“儿臣不忙。” 灵枢屈膝行礼,在太后身边坐下,“今日女学开讲,一切顺利。内宫账目也已查清,正在整改。”

太后听得连连点头,欣慰不已:“好,好!哀家果然没有看错你。你这孩子,外柔内刚,处事公正,又有分寸,比哀家预想的还要好。陛下若是知道,必定高兴。”

“都是母后教导有方。” 灵枢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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